洛欣正趴在床上翻手机。
她翻了半天,翻到港岛那边一个电影论坛,上面有人贴了庄浩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一间酒楼门口,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旁边跟了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
底下评论一水儿的“仁义浩”“浩哥威武”。
洛欣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
什么东西!
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庄先生。”
“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出门见人。”
洛欣从床上坐起来。
“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
电话挂了。
洛欣捏着手机愣了一下。
她下午才被这人当花瓶打发回房间,晚上就有行动了?
这么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
不行。
她拉开衣柜,翻了翻。
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上拨过去,最后停在一件黑色薄款针织衫上。
她抽出来,比了比。
又换了条深灰长裤。
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
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皱了下眉头。
然后愣了一下。
我打扮什么?
又不是去相亲!
她扯了扯衣摆,拉开门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
酒店门口,庄浩正靠在车上抽烟。
骆天虹站在他侧后方,八面汉剑裹在灰布里,斜背在肩上。
洛欣从大堂里走出来,庄浩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你打扮过了。”
洛欣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随便穿的。”
庄浩没接话,转身往路边走。
洛欣跟在他后面,脸上有点热。
这人怎么回事。
她刚才在楼上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的事,他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肯定是个渣男!
车子停在旧城区一条横街的街口。
庄浩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旧楼。
外墙瓷砖剥了大半,底下几层窗户都装了铁网,只有三楼靠街那扇窗拉着窗帘。
他偏头对洛欣说了一句。
“跟着我,别说话。”
洛欣把嘴抿上了。
三个人进了楼道。
楼梯又窄又陡,墙皮掉得厉害,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木门虚掩着。
庄浩抬手敲了两下。
门后头没动静。
过了两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鸡翼站在门后,手搁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头绷着。
他看见庄浩,愣了一下。
又看见庄浩身后的骆天虹和洛欣,眉头皱起来。
“你们谁?”
“庄浩。港岛来的。”
鸡翼没让开。
“找谁?”
“仇杰。”
鸡翼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里没这个人。”
庄浩没跟他绕,偏头朝门里抬了一下下巴。
“你跟他说,范叔的事,我手里有料。他要是还想把人捞出来,就开门。”
鸡翼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门关上了。
洛欣在后面听得一愣。
关上了?
庄浩站着没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重新开了。
这次开得比刚才大。
鸡翼侧身让开路,下巴朝里面偏了一下。
“进来。”
房间里很窄。
两张行军床贴着两边墙摆,中间一张旧折叠桌,桌腿底下垫着报纸。
桌上搁着一箱没拆封的方便面,旁边摊着几张手绘的图纸。
洛欣扫了一眼那几张图纸,脚步慢了一拍。
图纸上是doA那栋写字楼的平面图,楼层、通道、出口,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好几道,旁边写着换班时间。
有的地方标着问号,估计是还没摸透的死角。
墙角搁着两只旧旅行袋,拉链半开,里面塞着换洗衣服和几盒药。
这地方一看就住了不止一两天。
仇杰坐在靠窗那张行军床的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枚旧筹码。
他没站起来,偏头看了庄浩一眼。
目光从庄浩脸上过了一遍,又落到骆天虹身上,在骆天虹肩上那柄裹着灰布的长条上停了停。
最后收回来。
“坐。”
他朝折叠桌旁边那张塑料凳抬了一下下巴。
庄浩拉过凳子坐下来。
洛欣站在他侧后方,没坐。
鸡翼靠在门边,两只手抱在胸前,盯着骆天虹。
骆天虹压根没看他,靠着墙站着,眼睛半闭着。
仇杰把手里那枚筹码搁回桌上的铁皮盒里。
“范叔的事,你知道多少?”
庄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良友点上。
“范叔被人绑了,关在doA那栋楼里。绑他的是高虎的人,带头那个叫天养生。”
仇杰的脸色没变,但攥着铁皮盒的手指收了一下。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还知道,詹永飞跟高虎搭上了线,金牌的秘密是他卖给高虎的。”
仇杰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头看着庄浩,看了好几秒。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们是范叔的徒弟。”
仇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庄浩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这些事,你查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吧。”
仇杰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鸡翼。
鸡翼从门边走过来,在仇杰旁边站定。
仇杰把面前那张折叠桌往庄浩这边推了推。
“八年前,范叔是濠江这一片最有名的赌术师父。”
他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些。
“他门下三个徒弟。大徒弟詹永飞,二徒弟我,小徒弟鸡翼。范叔对我们几个,跟亲儿子没两样。赌术、规矩、怎么做人,一样一样教。”
他顿了一下。
“八年前,詹永飞在外面搭上了濠江本地一伙人,要把范叔的赌船弄到手。他做局坑了我一把,把一桩命案栽在我头上。我进去蹲了八年。”
“范叔那时候想救我,但詹永飞手里攥着东西,范叔动不了。他为了护住赌神金牌,从那以后就没再踏进濠江。”
鸡翼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护不住师兄,也护不住师父。”
仇杰把铁皮盒盖子扣上。
“去年我出来了。范叔到港岛来找我,想护住我。结果詹永飞搭上了高虎,金牌的事就是他卖出去的。”
他把铁皮盒推到桌子中间。
“高虎扣着范叔,为的就是逼问真金牌的下落。”
庄浩把烟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
“不止。”
仇杰偏头看他。
“高虎和詹永飞要的,是拿真金牌逼魔术手石一坚上赌桌对赌。”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赢了,石一坚手里那条门路就归了他们。借着濠江第一赌术高手的名头,操盘这边的赌场洗钱。这才是绑人夺牌的真正目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鸡翼的眉头拧着,手从胸前放下来,攥在了裤缝上。
仇杰坐在床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铁皮盒的手指收得指节发白。
他查了半年。
摸doA的岗哨、摸天养生的作息、摸那栋楼的结构。
金牌背后的门路这条线,他还没摸透。
这个港岛来的年轻人,三言两语,把他查了半年的事全讲透了。
还点出了石一坚。
他盯着庄浩看了好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鸡翼。
鸡翼沉不住气了。
“你凭什么帮我们?”
庄浩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帮你们。”
他把烟头摁灭在折叠桌边沿。
“我是要动doA。你们正好有用,还有我是林夕的老公。”
鸡翼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仇杰把手里的铁皮盒搁下来,看着庄浩。
“我有个条件。”
“说。”
“詹永飞扣着我女儿。仇欣欣,今年七岁。”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嗓音没变,但攥着铁皮盒的手指又收了一下。
“她是他手里攥着我的把柄。女儿一天不安全,我一天不动。”
庄浩看了他两秒。
“你女儿,我保了。”
仇杰抬头看他。
庄浩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回去就安排人查她的下落。查到了,我先把人弄出来,再动doA。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仇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里那枚筹码放回铁皮盒里,盖上盖子,搁进行军床底下的背包里。
“成交。”
洛欣站在庄浩侧后方,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她看着庄浩跟仇杰对答,看着他把高虎的全盘打算三言两语剖开,看着他把仇杰这条线拉过来。
她攥了攥拳头。
这人简直……
她咬了咬牙。
聪明绝顶。
从零碎线索里猜中高虎的打算,拉到盟友,还重情重义,举止有度。
她心里那点厌恶淡了不少。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庄浩的后脑勺。
把他踩在脚底下的念头,可一点没消。
同一晚,濠江另一头的酒店包间里。
詹永飞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他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一块金表。
对面坐着他的心腹阿炮。
詹永飞把酒杯搁下来。
“去把那个小丫头带出来,换个地方关。”
阿炮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詹永飞靠在椅背上,把酒杯又端起来,晃了晃。
“等等,你去告诉仇飞,想要救他女儿可以,跟我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