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庄浩带着骆天虹和洛欣到了旧楼。
仇杰开门的时候,看见庄浩身后跟着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鸡翼一眼,鸡翼低着头,没敢跟他对视。
仇杰心里明白,是鸡翼把消息递过去的。
他收回目光,侧身让开路:“浩哥,进来坐。”
庄浩迈步进了屋,在折叠桌旁边那张塑料凳上坐下来。
洛欣跟在他身后,站在墙边,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布置。
骆天虹靠在门框上,八面汉剑裹在灰布里,抱在怀里。
仇杰在床沿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开口:“浩哥,你是范叔的女婿,林夕的老公。这趟浑水,你不能蹚。”
庄浩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偏头看他:“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更不应该拦着我。”
仇杰的嘴唇动了一下。
“詹永飞那种人,不讲规矩。你去了,万一出了事,范叔那边我交代不了,林夕那边我更交代不了。”
“我去了,出了事,我自己担。”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语气没变,“我要是不去,你一个人带着鸡翼去至尊赌坊,拿什么把人带出来?”
仇杰没接话。
鸡翼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师兄,浩哥说得对。我们两个,不够。”
仇杰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收拢,抬起头来:“浩哥,谢谢。”
庄浩抬手止住了仇杰肉麻的话。
五个人出了旧楼。
庄浩走在最前面,骆天虹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洛欣走在中间,仇杰和鸡翼走在最后。
至尊赌坊在濠江老城区一条横街的尽头。
门脸挺大,整块招牌金碧辉煌。
大厅里空荡荡的。
赌桌全撤了,只剩正中间一张绿绒台面的长桌,桌面上摆着一副牌,两把椅子。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灯,光线打下来,把桌面的绿绒照得发白。
詹永飞坐在桌子一头,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里面是黑衬衫,没打领带。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手里转着一枚筹码。
阿炮站在他身后,两手插在裤兜里。
大厅四角散着三十多号人,全是黑短袖,站姿随意,但目光全钉在门口方向。
詹永飞偏头看了一眼阿炮。
“你说仇杰会不会来?”
阿炮笑了一下:“他女儿还在您手上,他哪能不来。”
詹永飞把筹码在指间翻了个面。
“来就好。今天不管他赌赢赌输,那双手都得留下。八年了,亚洲第一快手的名号也该换人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把这场赌局当成赌局。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道手续,走完了,仇杰的手留下,人也处理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出来混,最不能讲的就是道义。
门口传来脚步声。
赌坊的服务员领着几个人走进来,侧身让开。
庄浩走在最前面,灰西装,金丝眼镜,步子不急不慢。
骆天虹跟在他侧后方,怀里抱着那柄长条东西。
洛欣走在第三,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里散着的三十多号人,脚步没停。
仇杰和鸡翼落在最后。
詹永飞看见仇杰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挂着。
等他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张生面孔,笑收了一半。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筹码搁在桌面上。
“你是谁?”
庄浩走到桌前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庄浩。”
詹永飞盯着他看了一阵。
庄浩的名字他当然也听过。
在港岛那边威风的很。
但那都是港岛的事,跟他詹永飞没关系。
他把身子往后靠回去,嘴角扯了一下。
“哦~~,原来是无名小卒啊。”
他说完这句,没再理庄浩,偏头看向仇杰。
“仇杰,跟我赌一场。你赢了,我把你女儿给你。”
他说完,抬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阿炮转身走到大厅侧面的门边,拉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两个马仔拽着一条铁链从侧门里走出来,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个小女孩。
仇欣欣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t恤,头发乱着,脸上有几道灰印子。她看见仇杰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张了张,没喊出声,眼圈先红了。
仇杰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半步。
鸡翼一把拽住他胳膊,没拽住,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庄浩往侧面横了半步,挡在仇杰前面。
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站住。你越急,他越高兴。”
仇杰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
他盯着女儿,拳头攥得指节绷紧,最后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詹永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没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仇杰,来吧。让我看看谁才是亚洲第一快手。”
仇杰的呼吸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被庄浩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情绪不对。”
庄浩偏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他就是要让你激动,破了你的赌心。你带着火气上桌,手会抖。今天这局,我来赌。”
仇杰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头看着庄浩,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詹永飞在桌子那头听见了,眉头皱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
他偏头看着庄浩,语气比方才冷了,“也配跟我赌牌?”
庄浩没接话。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那块巴掌大的金牌,搁在绿绒台面上。
暗金色的牌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旧铜器的光泽,正面那个繁体的赌字对着詹永飞的方向。
詹永飞的目光落在牌面上,整个人定住了。
他盯着那块金牌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扶手上收拢了一下。
他整个人从椅背上直了起来,手里的红酒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在铜条上发出一声轻响。
“赌神金牌?居然在你手里。”
庄浩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金牌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赢了我,这块牌子归你。够不够格?”
詹永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大厅里安静下来,三十多个打手的目光全落在那张绿绒台面上。
詹永飞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我知道你是老范的女婿。”
他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无名小卒赌过。你是第一个,算我给老范面子。”
他伸手把桌面上那副牌拿起来,在掌心里洗了两下。
动作很快,牌在指间翻飞,几乎看不清牌面的切换。
洗完了,他把牌搁在桌面中间,手掌按在牌上。
“我们简单一点。”他说,“玩扑克,只要你拿到二十一点,就算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