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永飞洗牌的动作确实快,那副牌在他掌心里翻来翻去,牌面切得几乎看不清。
仇杰在后面看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在范叔门下学赌术那么多年,赌术怎么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詹永飞这八年没闲着,手法比以前更利索了。
庄浩坐在椅子上,没急着动。
他把桌上那副牌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詹永飞的脸。
詹永飞洗完了,手掌按在牌上,笑了一下。
“二十一点,简单吧?发牌之后,谁先叫牌都行。超过二十一点算爆,爆了就算输。不爆的,比点数大小。”
庄浩低头点上一根良友,靠在椅背上。
“行。你发。”
詹永飞把牌往桌面上一摊,手指一推。
牌在绿绒布上滑开,排成薄薄一摞。
他伸手摸了一张,翻过来搁在自己面前。
黑桃八。
庄浩也摸了一张,翻开。
方块六。
詹永飞看了一眼庄浩的牌,嘴角动了一下。
“六点,还早呢。要不要叫?”
“叫。”
庄浩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詹永飞从牌堆上又推了一张过去。
庄浩翻开,红桃四。
六加四,十点。
詹永飞自己又摸了一张,翻过来。
梅花五。
八加五,十三点。
他手指在牌面上点了点,抬起头来看着庄浩。
“十三点,还能再叫。不过我劝你别太贪。”
庄浩没理他这句,伸手从牌堆上又摸了一张。
翻开。
黑桃二。
十加二,十二点。
詹永飞也摸了一张,搁在面前,慢慢翻过来。红桃三。
十三加三,十六点。他脸上那层笑更浓了。
“十六点。再叫一张,爆的概率可不小。不过赌牌嘛,不就是赌个运气?”
他说着,手指在牌堆边缘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落在庄浩脸上。
那意思很清楚,他在看庄浩敢不敢跟。
庄浩看着自己面前那两张牌。
十二点。再叫一张,只要不超过九点就能压住十六。
可要是叫到十以上的牌,就爆了。
詹永飞把牌洗得那么快,这里面有没有做过手脚,谁也说不准。
但庄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詹永飞洗牌的时候,左手小指在牌堆底部多压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足够把几张牌的顺序记住。
像詹永飞这样的高手,想要出千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过,庄浩可没有遵守别人规矩的习惯。
庄浩把自己那张方块六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
然后他把牌放回去,忽然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那一掌不重,但巧,震得牌堆往上一弹,几十张牌同时飞起来,在半空中散开。
詹永飞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庄浩会来这一手。
牌在空中翻,詹永飞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抓。
他记得自己洗牌时刻意留的那几张牌的位置。
可他刚伸出手,庄浩已经从椅子上蹿上了桌面,一脚踩在绿绒布上,弯腰在散飞的牌里捞了一把。
詹永飞也跳上来了。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踩上绿绒面,鞋底碾着桌布,面对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半空里的牌还在往下落。
梅花、方块、红桃、黑桃,一张张翻着面往桌面上掉。
庄浩的右手探出去抓了一张。
詹永飞的手也从侧面切进来,两根手指夹住同一张牌的边缘。
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牌被夹在半空里,谁也没松。
詹永飞没松牌,左手从下面顶上来,直取庄浩的肋侧。
庄浩偏身让开,扣牌的手往下一压,把詹永飞的手腕压在桌面上。
詹永飞反手一拧,挣脱开来,同时左手又抓了第二张牌。
两个人在桌面上打了几个来回。
你抓一张,我抢一张,拳头和膝盖在狭窄的绿绒台面上撞来撞去。
桌布被踩得皱成一团,旁边的牌还在往下掉。
詹永飞退到桌子另一头,脚踩在桌沿上。
他右手攥着两张牌,左手挡开庄浩压过来的一拳。
庄浩收回手,站定。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桌面看着对方,胸口都在起伏。
桌面上还剩最后几张牌没落下。
詹永飞先动了。
他弯腰把最后一张还在半空里的牌捞在手里,然后从桌面上跳下来,落在椅子上又跳到地面。
庄浩没有追。
他从桌面上跳下来,站在绿绒台面旁边。
大厅里安静下来。
詹永飞把手里那几张牌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翻过来拍在桌面上。
两张牌,一张方块十,一张红桃十。
庄浩已经跳下桌子了,两只手空空荡荡,什么牌也没有。
詹永飞站在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庄浩,你上来抢了半天,一张牌都没捞着?二十一点,我手里二十点。你拿什么赢?”
大厅里那三十多个打手跟着笑起来,有人靠在墙角拍巴掌,有人嘴里吹口哨。
阿炮站在詹永飞身后,笑得最响,手里转着一根铁管。
仇杰站在后面,脸色沉了,目光放在庄浩的身上。
鸡翼攥着拳头,往前迈了半步,被仇杰拉住了。
庄浩没看詹永飞,也没看那些笑他的人。
他把西装袖口往上卷了卷,慢条斯理地,然后从袖口的折层里抽出三张牌来。
牌面翻开。
三张七,二十一点。
大厅里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就没了。
阿炮手里的铁管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詹永飞皱眉,低头看着那三张七,嘴角抽了两下。
“你……”他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你什么时候拿的?”
庄浩把三张牌往桌面上一丢,牌落在绿绒布上,翻了个面。
他偏头看着詹永飞,语气中带着笑意。
“牌飞起来之前,我就已经拿下来了。你以为你记得牌序,其实你记住的那几张,早被我换了。”
詹永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把手里的两张牌往地上一甩。
“投机取巧!赌桌上靠的是真本事,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
庄浩打断他,“你洗牌做手脚,算不算下三滥?你绑一个七岁的小姑娘,逼她爸上赌桌,算不算下三滥?詹永飞,你做了八年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仇杰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了。
他站在桌边,抬头看着詹永飞,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师兄,八年了。我蹲了八年苦窑,你拿着师父的赌船风光了八年。今天你输了,把欣欣放了。这是我们说好的。”
詹永飞的脸色从难看变成铁青。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三张七,又抬头看着庄浩。
“投机取巧!”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比方才高了一截,“这把不算,重来!”
“赌局是你应的。”庄浩说,“规矩是你定的,输了不认?”
詹永飞喘了两口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仇杰,又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在我场子里跟我讲规矩?”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挥了一下。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