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帮的追杀令一下来。
濠江街面上比之前追庄浩的时候更加紧张。
战堂的人分成几队,沿着新口岸和旧城区一片一片地搜。
茶餐厅、小旅馆、游戏厅,连巷子里的车仔面档都被人拿着照片问过。
照片上三个人,陈浩南,山鸡,高杰。
另外,跟陈浩南有关联的人,一个也没放过。
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之前住的酒店直接被三联帮的人马闯了进去。
大天二也是个猛人,带着包皮蕉皮砍翻几人突围出去。
可惜出去的时候,被三联帮的人追杀,三人直接被冲散了。
蕉皮死得最快。
他一个人躲进一条后巷的垃圾站里,本来想等天黑了再动。
结果巷口小卖部的老板认出了他,收了战堂五百块茶水费,把人指了出来。
战堂的人赶到的时候,蕉皮正蹲在垃圾桶后面啃一块干面包。
他连家伙都没来得及摸出来,就被三把西瓜刀堵在了墙角。
砍到第七刀的时候,他就没声了。
大天二带着包皮从隔壁街跑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巷子口拉了条草席,草席底下露出一双鞋。
大天二站在巷口看了两秒,一把拽住要冲过去的包皮,拖着他往反方向走。
包皮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骂了一路,骂到后来声音变了调,带上了哭腔。
大天二一句话没说,拖着他钻进旧城区那片拆了一半的楼里,再也没敢出来。
濠江真的是他们的不祥之地,每次过来都要死兄弟。
另一边,新口岸那间酒店。
蒙嘉慧坐在房间里,面前的行李箱拉链开了半截,衣服乱七八糟地塞在里面。
她手边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陈浩南的号码。
刚才打了两次,一次关机,一次没人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上午她下楼吃早餐,就在听人说三联帮的龙头被人在酒店杀害了。
她没当回事。
她一个教书的,三联帮是什么她都不清楚。
中午回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多了几个穿黑短袖的男人,站在电梯口和楼梯口两头。
她走到房门前掏房卡,那几个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下午两点,她隔壁房间被敲开了,屋里住了个中年男人,被那几个人拽出来问了几句话,问完就让走了。
蒙嘉慧坐在门后,攥着门把手,听见走廊里那阵脚步声一直没散。
直到下午四点多,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她整个人吓得从床上弹起来,缩在床角,攥着被子半天没敢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蒙小姐,庄先生让我来接你。”
蒙嘉慧愣了一下。
庄先生。
她脑子里过了两秒,才想起陈浩南在濠江提过这个人。
陈浩南原话是,那小子有点本事,不过到了濠江也翻不了天。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挪到门口,贴着门板问了一句:“哪个庄先生?”
“庄浩。”外面的声音说,“你给陈浩南打过电话,打不通对吧。他那边出了事,不方便接你。你先跟我走,路上再说。”
蒙嘉慧咬着嘴唇,手指攥着门链,迟迟没敢松。
她这一辈子没跟江湖上的人打过交道。
在她看来,陈浩南虽然是开冰室的,但说话做事都挺有意思,人也不算坏。
她就想着来濠江玩几天,散散心。
结果现在陈浩南电话打不通,走廊里多了几个盯着她的男人,门外又冒出来一个什么庄先生。
她站在门后,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门链挂上,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衬衫,头发有点乱,两只手垂在身侧,没带家伙。
“孟波,私家侦探。”
那人主动报了名号,偏头朝走廊两头看了一眼,“你隔壁那几个是三联帮战堂的人。他们在找陈浩南,找不到,就会来问你。你现在不走,再过一个钟头就走不了了。”
蒙嘉慧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绷着。
“我跟陈浩南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孟波说,“庄先生也知道。所以才让我来接你。你要是跟他有关系,我也不会这么客气地敲门。”
蒙嘉慧沉默了好几秒。
她想起陈浩南这两天对她的那些话,什么等他回来,什么办完事带她好好玩。
现在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她咬了咬牙,把门链摘下来,拉开门:“我跟你走。”
孟波侧身让开路,朝走廊尽头抬了一下下巴:“走楼梯,别坐电梯。”
两个人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直奔蒙嘉慧那间房的方向。
蒙嘉慧的脚步顿了一下。
孟波伸手在她后背上虚扶了一把:“别停,往下走。”
她咬着嘴唇继续往下走,一直走到一楼后门,钻出去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面包车。
车后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坐姿松垮,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报纸。
听见车门响,那人把报纸放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蒙嘉慧。
“蒙老师,没事了。”
蒙嘉慧坐在车门边,攥着安全带,喘了两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比她想的还年轻。
一张脸斯斯文文的,说话也不带江湖气,跟走廊里那几个穿黑短袖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重点是太帅了,比起电视上的明星好看太多。
“你就是庄浩?”
她问。
“对。”
庄浩把报纸叠好搁在旁边,从车座底下摸出一瓶水递过去,“先喝口水,缓一缓。”
蒙嘉慧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两口,放下。
“陈浩南他——”
“他惹了事。”
庄浩说,“三联帮的龙头昨晚死了,陈浩南杀的,现在满濠江都在找他。你跟他一起从港岛过来的,三联帮找不到他,就会来找你。”
蒙嘉慧的手攥着水瓶,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骗我。”
她开口,声音有点闷。
“他说他来濠江谈生意,让我跟着来玩几天。我以为他是做正经生意的。刚才在楼上,我隔壁那间房的客人被他们拉出来问话,问完脸都白了。我坐在门后头听着,腿都在抖。”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教了几年书,从来没跟这种事沾过边。”
庄浩没接话,偏头看了她一眼。
蒙嘉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过了一会儿又说。
“他之前跟我说,他在港岛那边有产业,是什么堂口的人。我当时没听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就想着来玩几天就回去。”
“现在你知道了。”庄浩说。
“知道了。”
蒙嘉慧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她抬起头来看着庄浩,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庄先生,谢谢你。我在这边一个人都不认识,陈浩南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要是不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浩摆了摆手:“不用谢。你在濠江没别的熟人,我既然知道他把你带过来了,总不能看着三联帮的人把你堵在房里问话。”
蒙嘉慧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跟陈浩南,是不是有仇?”
庄浩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跟我说,你在港岛那边有点本事,但到了濠江翻不了天。”
蒙嘉慧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我听得出来他不喜欢你。”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可你今天过来接我了。他倒好,电话都打不通。”
庄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一根烟。
“他这人做事不太想后果。带你过来,没想过万一出了事你怎么办。我跟他之间确实有点账要算。但一码归一码,你一个教书的,跟这些事没关系。”
蒙嘉慧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子拐出那条街,往码头方向开。
庄浩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开口:“我让人给你订了下午的船票,回港岛。到了之后有人接你,把你送回家。回去之后这几天别出门,等风头过了再说。”
蒙嘉慧抬起头来看他:“就这么回去?”
“你在濠江待着也没用。三联帮现在满街找人,你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庄浩说,“陈浩南那边的事,他自己解决。”
蒙嘉慧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庄先生。”
她把水瓶搁在脚边,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我到濠江之后,陈浩南跟我说,你这个人手底下人多,做事也挺厉害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怪怪的,我听得出来他不甘心。”
她顿了一下:“但他也没说错。你确实比他靠谱多了。”
庄浩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在码头货运通道旁边停下来。
孟波先下车,拉开侧门。
蒙嘉慧抱着行李箱下来,站在码头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庄浩跟着下车,朝通道尽头的候船室抬了一下下巴。
“从那边进去,船票在孟波手上,他会送你上船。到了港岛,码头那边有人接。”
蒙嘉慧接过孟波递来的船票,攥在手里,站在码头上,低头看了一眼船票,又抬起头来看着庄浩。
“庄先生。”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回去之后,要是有人问起濠江的事——”
“就说你来玩了两天,什么都不知道。”庄浩说,“陈浩南的事跟你没关系,三联帮的事也跟你没关系。回去该上课上课,该干什么干什么。”
蒙嘉慧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候船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来,看了庄浩一眼。
“那你自己小心。我听他们说,三联帮现在到处在找人,你在这边也别跟那些人对上。”
庄浩朝她摆了一下手:“知道了。你走吧。”
蒙嘉慧拖着行李箱进了候船室,没有再回头。
孟波站在庄浩旁边,看着候船室的方向,偏头说了一句。
“这女的还不错,知道说句人话。”
“她就是个教书的。”庄浩说,“被陈浩南拉下水,差点连自己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偏头看了一眼濠江码头,往市区方向那片楼群还亮着白天的光。
“陈浩南那边呢?”
孟波问,“刚才鬼眼来消息,说他跟山鸡大天二包皮汇合了,往新口岸那边走的。看方向,是奔着doA总部去的。”
庄浩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这个人,到哪里都靠嘴。被三联帮追杀,就去找高虎。高虎要用人,他手里有洪兴那边的消息,还有我这边的事。”
“高虎会收他?”
“会。”庄浩说,“高虎陈浩南知道洪兴那边不少事,大佬b跟蒋天生也还在,对他有用。何况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几个身手都不差,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吸了一口烟,偏头看着孟波。
“你先回去歇着。他们进了doA,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孟波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面包车。
车子拐出码头,往旧城区方向开。
庄浩一个人站在码头上,把那根良友抽完,烟头摁灭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顶上。
同一时间,doA总部大楼,一楼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