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A总部大楼,一楼大堂。
陈浩南走在最前面。
山鸡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大天二扶着包皮落在最后。
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看见这四个人从旋转门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手按在腰后对讲机上。
“找谁?”
“高虎。”陈浩南站定,嗓门不低,“你跟他说,洪兴陈浩南来了。我找他有事。”
保安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身上带伤的人,拿起对讲机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等了大概五分钟,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冲陈浩南偏了一下头。
“高老板在顶楼。跟我来。”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没人说话。
陈浩南靠在电梯壁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山鸡站在他旁边,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电梯停在顶楼,门打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高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天养生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穿一身黑,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
陈浩南进门的时候,高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陈浩南。”高虎靠回椅背,“你还有胆子来找我。”
“雷功不是我杀的。”
陈浩南在办公桌对面站定,“丁瑶那个女人算计我。她半夜来找我,说雷功老了不中用,让我去把事办了。我去了,高杰在走廊上等着给我让路,我进房间干掉雷功。我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在走廊里尖叫。从头到尾都是她设计好的局。”
高虎没接话。
他把雪茄重新拿起来,吸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天养生。
天养生把打火机搁在茶几上,脸上没什么反应。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高虎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三联帮谁上位,我不关心。丁瑶要是坐得稳,我照样跟她合作。”
陈浩南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高老板,蒋天生派我来濠江的时候,说的是合作。doA要跟洪兴在濠江长期做赌场生意,我这条路还没断。我现在被三联帮追杀,我手底下的人死了一个,散了几个。但我的名头在港岛还管用,洪兴总堂那边我也能说上话。你留我,比把我推出去有用。”
高虎把雪茄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灰落进缸底。
他没急着开口,偏头看了天养生一眼。
“你觉得呢?”
天养生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两只脚踩在地上。
“他跟他兄弟身手不差。洪兴红棍级别,能打。赌船上的事,多几个人手没坏处。”
高虎点了点头,转回来看着陈浩南。
“行。你们几个先留在doA。三联帮的人进不了我这栋楼,你们在我这儿待着,没人动得了你们。”
陈浩南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山鸡也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跟我来。带你们见几个人。”
会议室在走廊另一头,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靠墙那排椅子坐着詹永飞,嘴角翘着,靠在椅背上。
天养生走在高虎后面进了门,在詹永飞对面坐下来。
詹永飞旁边坐着天养志,胳膊上那道缝了针的口子还贴着纱布,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天养恩坐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一头短发扎得利落,手里捏着一支笔在记事本上划着。
长桌另一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身形宽厚,肩膀很宽,坐姿很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的皮肤糙得像晒了几十年的老牛皮。
他穿一件深卡其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的纹路很深。
这人坐在这里,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不一样。
麦当奴。
前美军特种部队少校,退役之后在东南亚一带做雇佣兵生意。
高虎这次上赌船,花了大价钱把他和他手底下的人请过来。
詹永飞那点赌术在赌桌上管用,上了赌船真出了事,还得靠这种人压场子。
麦当奴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金发,扎着马尾,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一条一条的。
Kim,麦当奴的二把手,腿法出身,一双长腿搁在桌面上,翘着二郎腿,歪着头看人。
另一个矮壮一些,皮肤黑,颧骨高,两只拳头搁在桌面上,指关节粗得跟树瘤似的。
陈大文,泰拳出身,麦当奴手底下的三把手。
陈浩南进门的时候,目光在麦当奴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Kim和陈大文,最后收回来。
高虎走到长桌一头坐下来,抬手示意陈浩南几个也坐。
陈浩南拉开椅子坐下来,山鸡坐在他旁边,大天二和包皮坐在更靠外的位置。
高虎把雪茄点上,吸了一口,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介绍一下。陈浩南,港岛洪兴来的。他跟他这几个兄弟,接下来几天跟你们一起在赌船上做事。詹永飞,天养生,你们都见过了。这位是麦当奴,这次赌船的安保,他负责。”
麦当奴偏头看了陈浩南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陈浩南靠在椅背上,偏头打量了麦当奴两秒。
这人四十来岁,看不出什么特别。
陈浩南在铜锣湾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能打的没见过?
靓坤够猛,骆天虹够快,庄浩手底下那个鬼眼出手也够狠。
眼前这个老鬼佬看着普普通通,谁知道是不是高虎花钱请来撑场面的。
“高老板。”
陈浩南开口,嗓门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赌船上安保的事,我跟他一起负责?怎么分工?”
高虎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你配合他。”
陈浩南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麦当奴,笑了一声:“高老板,我不是信不过你请的人。不过赌船上万一出了事,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压场子,我心里没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Kim把腿从桌面上收下来,脸上表情不善。
陈大文搁在桌面上的两只拳头收了收。
天养生靠在椅背上,没动,但眼皮抬了一下。
麦当奴脸上没什么反应,偏头看了陈浩南一眼:“你想试试?”
陈浩南站起来,把椅子往后退了一步:“试试就试试。”
高虎靠在椅背上,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没拦着。
詹永飞在对面椅子上动了动身子,嘴角翘得更高了。
天养志睁开眼,身子坐直了些。
陈浩南绕过桌角,走到会议室中间那片空地上。
麦当奴站起来,拉开椅子,走到他对面。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站定。
陈浩南先动了。
他右脚往前踏了半步,右拳从腰侧抡出去,冲着麦当奴面门去的。
这一拳用了七成力,在铜锣湾打街头架的时候,这一下能把人抡翻。
麦当奴没退。
他左手抬起来,掌心往外一翻,陈浩南的拳头砸在他掌心里,闷响一声,整条手臂被那股力道带得往侧面偏了半寸。
陈浩南收拳换步,第二拳从侧面切进来。
麦当奴侧身让了半步,右手扣住陈浩南的手腕往外一拧。
陈浩南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
麦当奴没给他站稳的时间,左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
陈浩南的脸贴在会议室桌面上的时候,整张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桌上那只烟灰缸滑出去两寸。
前后不到十秒。
陈浩南趴在桌面上,半边脸贴着桌面,后颈被麦当奴一只手按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牙关咬得死紧。
山鸡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大天二也跟着站起来。
天养生从侧面走过来,横在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看了山鸡一眼。
高虎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好了。放开他。”
麦当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浩南,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两只手重新平放在桌面上。
陈浩南从桌面上撑起来,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脖子上那道被按出来的红印子还在,半边脸因为撞在桌面上泛着红。
他没看麦当奴,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
山鸡和大天二也坐回去了。
包皮在旁边低着头,没敢出声。
高虎扫了一圈,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行了,之后都是一起共事的,别伤了和气。”
他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我只有一个要求。赌船上,维持好秩序。这场赌局我只能赢,不能输。谁在船上闹事,谁就是跟我高虎过不去。”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陈浩南,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明天晚上登船。都回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