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层赌厅坐满了人。
中村惠香已经输了六千多。
她把最后两枚筹码推上去,荷官揭开骰盅,又是小。
旁边一个瘦高男人笑了起来。
“小姐,你今晚手气不行,要不要先歇一会?”
中村惠香看了他一眼。
这人在赌厅里转了半个晚上,没下过几次注,专跟输钱的人搭话。
是个叠码仔。
“输了就歇,那还玩什么?”
她把钱包放到桌上,“再给我换两万。”
瘦高男人没有马上去拿筹码。
“现金换码,要去账房登记。今晚账房忙,可能得等一阵。”
“赌船还没出公海,账房忙什么?”
“高老板这几天调了不少人过来,里面的账也要重新理。”
瘦高男人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耽误不了多久。”
几分钟后,服务员把筹码送了过来。
中村惠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话问多了,就不是赌客了。
她拿起酒杯,转身走向吧台。
孟波正坐在那里吃花生。
“账房最近加了人。”
中村惠香坐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高虎的人一直在里面进进出出。”
孟波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知道了。你继续玩,别突然赢太多。”
“为什么?”
“你现在是个输了钱还不肯走的冤大头。”
中村惠香瞪了他一眼,拿着新换的筹码回了赌桌。
坐下以后,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冲。
孟波只是在提醒她。
可她听见冤大头三个字,还是不舒服。
她今晚输钱、陪笑、套话,做的也是正经事。
孟波又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找庄浩,先沿赌厅绕了半圈。
高虎的人确实多了。
以前守在贵宾厅门口的两个熟脸,今晚都站在账房外面。
中村听到的话,至少有一半能对上。
另一边,洛欣从客房出来。
她本来已经听了庄浩的话,准备今晚不再出去。
十分钟前,庄浩却打电话让她去一楼晚宴。
洛欣沿另一侧走廊往电梯走。
两个电梯口都站着黑短袖。
其中一人是doA的熟脸,另一个正是昨晚在消防门旁出现过的生面孔。
她多看了半秒。
前面那人立刻转过头。
洛欣没有加快脚步,只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后面却有人跟了上来。
脚步声不重,一直跟她隔着四五米。
她进电梯,那人也跟了进来。
洛欣按下一楼,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里开始盘算。
电梯里还有两名女客。
真出事,她可以喊人。
可这样一来,高虎也会知道她在认人。
电梯到了一楼。
洛欣刚走出去,庄浩便从旁边经过。
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看也没看后面的人。
“怎么才来?”
他说着,把其中一杯递给洛欣。
洛欣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
“补了个妆。”
庄浩嗯了一声,很自然地站到她身边。
跟上来的男人从两人旁边走过,进了餐厅。
洛欣没有回头。
“他跟了我一段。”
“看见了。”
庄浩喝了一口香槟,“进去以后别提这事。”
洛欣点头,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方才被人跟着时的紧张也散了些。
她没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往庄浩身边站近了一步。
可她一转头,看见中村惠香正站在餐厅门口。
中村看了看她手里的酒,又看了看庄浩。
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甲板上,骆天虹正在吹风。
天养志从另一边过来,点烟时左手不太方便。
他胳膊上的纱布还渗着一点血。
骆天虹看了两眼。
“你伤得不轻。”
天养志把打火机收起来。
“跟你有关?”
“没有。”
骆天虹说,“就是觉得可惜。”
天养志看着他。
“可惜什么?”
“你现在这样,打赢了也没意思。”
天养志吸了口烟,没有生气。
毕竟那天晚上他也见识过骆天虹的身手,值得他的尊敬。
“真想打,等赌局结束。”
天养志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船舱。
骆天虹看着他的背影,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赌厅里,鬼眼也在看人。
麦当奴从贵宾厅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男人。
那人走路很轻,经过一张赌桌时,随手扶了一下快要倒下的椅子。
椅子还没晃,他已经站稳了。
鬼眼低头喝茶。
金发男人却没有马上走,站在麦当奴旁边说了几句。
两个人提到中村惠香时,朝骰宝桌看了一眼。
鬼眼再抬头,麦当奴已经进了电梯。
金发男人留了下来。
另一张赌桌旁突然响起叫好声。
詹永飞把最后一张牌翻开,又是二十一点。
这已经是连续第五把二十一点了。
赌客们跟在他的身边欢呼。
詹永飞靠回椅背,朝石一坚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石一坚只看了两把,便收回视线。
“怎么样?”庄浩问。
“还是急。”
石一坚笑着说,“没开赌,他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会赢,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仇杰站在人群最后,没过去。
詹永飞刚才每次翻牌,他都看得清楚。
手里的旧筹码被他攥得发热。
八年前那笔账,他等了太久。
这一次,要做个了解了。
现在不是时候。
晚上九点,晚宴开始。
孟波把账房的消息告诉庄浩,又指了指中村惠香的位置。
“她输得挺认真。”
庄浩看了一眼。
“让她少喝点。”
孟波没来得及回话,洛欣正好走过来。
“电梯口的人换了岗,安保非常的密集,特别是账房那边。这次出来看来不仅是跟石一坚对赌,还有洗钱。”
她把位置说给庄浩听。
庄浩又问了两句,她答得很快。
中村惠香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说话。
她今晚在赌厅忙了半天,回来只换来一句少喝点。
洛欣出去走一圈,庄浩却问了又问。
不是,差别这么大吗?!
她拿起面前的红酒,一口喝了半杯。
孟波伸手拦了一下。
“浩哥让你少喝。”
中村惠香把酒杯倒满。
“你告诉他,我酒量好。”
说完,她又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