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码头。
验票口的男人拿着庄浩的船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庄先生,请稍等。”
他嘴上客气,人却没有让开。
后面排队的赌客已经开始催,男人只当没听见,又把石一坚的皮包放到桌上,打开检查。
石一坚站在旁边,咬着雪茄。
“高老板的船,上来还要查祖宗十八代?”
验票的男人笑了一下。
“石先生说笑。船上这么多人,总要安全一点。”
庄浩没说话。
前面这个人查票,后面两个人却在看他。
看他带了几个包,也看码头还有没有人跟过来。
庄浩把手插进口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彩灯。
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很好。
一个能看验票口,一个能看停车场。
无论庄浩带没带人,只要有人提前在附近聚集,他们都能看见。
石一坚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刚要再开口,验票的男人已经把皮包推了回来。
“好了,两位请上船。”
庄浩接过船票,跟石一坚走上舷梯。
石一坚走得不快。
进了船舱,他才低声开口。
“查票是假,查人倒是真的。”
“让他查。”
庄浩把船票收好,“他查到的,都是他能看见的。”
石一坚看了他一眼。
“你那些人也到了?”
“到了。”
庄浩没再多说。
石一坚点了点头,也没问人在哪里。
这趟上船,庄浩安排得越细,他心里越安心。
高虎要的可不只是一场赌局。
庄浩还防着什么,石一坚没全问。
他只知道,真出了事,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会只顾自己跑。
二层栏杆后面,陈浩南正盯着舷梯。
庄浩跟石一坚上船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栏杆。
山鸡站在他旁边。
“南哥,我看见他了。”
陈浩南没回应。
庄浩从下面走过去,连头都没抬。
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这艘船上。
陈浩南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他在濠江被人追着躲了两天,像条丧家犬。
蕉皮死了,大天二跟包皮也差点没回来。
庄浩却陪石一坚来赌牌。
来这种这么豪华的邮轮。
凭什么?
大天二从后面走上来。
“南哥,要不要找几个人,先盯住他?”
“这里是高虎的船。”
陈浩南松开栏杆,“谁乱动,谁就先倒霉。”
他说完,又看了庄浩一眼。
要报仇,也得等机会。
会议室里被麦当奴按在桌上的那一下,他还没忘。
高虎现在肯收留他们,不代表能容他们坏事。
包皮站在最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那我们这几天什么都不做?”
陈浩南收回视线。
“听安排,先活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可不这么说,又能怎么样?
另一边,麦当奴正在调整甲板入口的人手。
他指了指通往二层的楼梯。
“这里加两个人,赌厅前门也换我的人。”
天养生站在旁边,听完便皱了眉。
“二层一直是我的人看着。”
“高老板让我负责全局。”
麦当奴把平面图折起来,“你有意见,去找他。”
天养生没动。
“高老板也让我的人看场。”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让。
最后上来的高虎只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便让天养生把人调去外围。
天养生应了一声。
他转身下楼,脸色一直沉着。
天养志跟在他后面,胳膊上的伤还没拆纱布。
“生哥,真换?”
“换。”
天养生点了一根烟,“人家拿钱多,听人家的。”
天养志没再说话。
只是下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麦当奴。
天黑之后,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
骆天虹从另一道验票口上了船。
仇杰比他晚一批,一个人夹着旅行袋,检票之后便去了普通舱。
鬼眼跟洛欣隔着几名游客。
两人上了同一截舷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孟波那边最热闹。
中村惠香拎着一个小箱子,问他船上有没有地方赌钱。
孟波一路答着,活脱脱两个出来玩的游客。
高虎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只多看了中村惠香一眼。
没人把他们跟庄浩联系起来。
客房里,石一坚把皮包放到床头。
“高虎把主赌桌放在二层,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赢。”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庄浩拉开窗帘一条缝,看了看下面的甲板。
“只赢你不够,他还要别人以后提起濠江千术,先说他高虎。”
石一坚笑了一声。
“那我偏不让他赢。”
庄浩放下窗帘。
“坚哥,你先休息。今晚不会出事。”
“你这么肯定?”
“赌局没开始,他舍不得动你。”
石一坚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高虎忙了这么久,连阿彩都肯放回来,为的就是让他上船。
人已经上来了,高虎反而要稳住他。
石一坚坐回床边,心里又松了一点。
庄浩则出了客房。
他沿走廊走了一圈,记下餐厅、赌厅和楼梯的位置。
船上的结构不难记。
难的是人。
高虎的保安穿黑短袖,另一些人却混在游客里。
不看他们站的位置,很难分出来。
洛欣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毕竟是差人,不是江湖人,这些已经刻进她骨子里面。
她上过一次二层,又沿客房区走了半圈。
有两个男人,她在doA总部外面见过。
今天却守在电梯口,显然早就被调上了船。
洛欣把位置记下来,继续往前走。
到了餐厅外,她又看见三个人。
这三人没穿保安衣服,也没进餐厅吃东西。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另一人始终站在消防门旁边。
高虎的一名保安走过去,问他们是哪个组的。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外勤。”
保安皱了皱眉,竟然没再问。
洛欣从旁边经过,顺手拿起餐厅门口的节目单。
她翻了两页,心里已经有数。
高虎自己的人,也不认识这三个人。
她正要走,拿对讲机的男人忽然抬头看向她。
洛欣没有停,拿着节目单走上前。
“请问,医务室怎么走?”
男人看了她两秒,抬手指向走廊另一头。
“走到尽头,下楼。”
“谢谢。”
洛欣转身离开。
直到拐过走廊,她才把脚步放快。
十几分钟后,庄浩房间里。
洛欣把三个人的位置说了一遍。
“不是高虎的人?”
“他的保安不认识他们。”
庄浩把节目单放到桌上。
“麦当奴带上来的。”
洛欣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还有一队人?”
“我不知道人数。”
庄浩说,“但高虎不会把自己的命全交给天养生。”
洛欣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心里仍有点紧。
她以为自己只是看了几眼,没被记住。
庄浩却把节目单推回她面前。
“明面上的人,你可以继续认。这批人先别靠近。”
“为什么?”
“你刚才问路的时候,他做了什么?”
洛欣想了一下。
“他看了我的鞋,也看了我的手。”
庄浩抬眼看着她。
“他是在判断,你能不能有威胁。这伙人很专业!比天养生的团队更加专业。”
洛欣张了张嘴。
她当时只顾着让自己显得自然,现在想起来,才发现那两下都不是随便看的。
庄浩站起来,走到门边。
“先回房。今晚别出来了。”
洛欣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静。
她走到转角,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餐厅门口那个拿对讲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消防门旁边,换了另一个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