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将庄浩去濠江之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完以后。
庄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刚刚恢复信号的手机还贴在耳边。
港岛已经打成这样,他却到了此刻才知道。
“阮梅,你先别急。”
庄浩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下来。
“照着名单说。先说人,再说场子,一件一件来。”
阮梅吸了口气,把已经揉皱的纸重新铺开。
“有两批人没等到车,后来只传回死讯。受伤的太多,诊所和医院都在收人,还有几个到现在联系不上。”
她先报死伤,再报失联,最后才说地盘。
西贡码头丢了,大傻和韦吉祥重伤。
Ruby也还在养伤,没办法重新带人上场。
钵兰街和葵青一直在退,旺角最后的几处场子也没了。
靓坤、大头带着剩下的人,全守在乾坤影视。
“水灵的人一直轮换,雷耀扬在后面出主意。大飞和太子救过几批人,可他们也只能顾一处。”
阮梅说到后面,声音又急了。
“阿浩,他们现在都在找你的人。你回来以前,一定要先告诉我。”
“我知道了。”
庄浩只回了这三个字。
阮梅听见他这么平静,反而更加担心。
“你千万不要自己回来。东星就是想等你露面。”
“我不会一个人回去。”庄浩说,“还有一件事,我回过电话的消息,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阮梅怔住了。
“为什么?大家等了这么多天,要是知道你有消息,至少能安心一点。”
“兄弟们憋了这么久,都等着我回去。这个时候知道我要到,有人会觉得终于能松口气,也有人会急着把消息传开。”
庄浩看着船上正在准备靠岸的人。
“这口气不能松。东星也不知道我已经收到消息,更不知道我会带多少人回去。我只有这样回去,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阮梅握紧手机,回头看了看满屋伤员。
她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靓坤,告诉每一个还在等的人。
可她也明白,乾坤影视里人多口杂,只要说出去,便未必瞒得住。
“好,我不说。”
“照顾好自己,我既然知道了,一切的事情我来安排。”
庄浩挂断电话,脸上再没有返程时的轻松。
上岸后。
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约丁瑶在三联帮的酒楼见面。
丁瑶赶到时,庄浩已经拨通孙庸的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要借人回港,回去是要死战的。”
庄浩没有绕弯子。
丁瑶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庄浩对面坐下,先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才谈到借兵。
“雷功刚死,高虎又倒台,濠江这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我这时候把人抽走,底下那些堂口会怎么想?”
她刚坐上龙头的位置,最要紧的是稳住濠江,不是替庄浩打一场看不见结果的仗。
可她同样清楚,自己能上位,庄浩让孙庸和天收推了最关键的一把。
这个人情,她赖不掉,也不能赖。
庄浩等她说完,才开口。
“我不借整个三联帮,也动不了你的战堂和其他堂口。你只要把现在能控制的毒蛇堂借给我。”
丁瑶看着他。
“你倒是很会替我算。毒蛇堂现在我亲自管,出了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算我的。”庄浩说,“人由我带回港,也由我带着他们打。”
丁瑶没有因这句话便点头。
“我欠你的人情是多,可我不能拿下面人的命,只还一份人情。”
“旺角要是没了,我在港岛便站不住。你在濠江刚稳下来的合作,也会少了我这一边。”
庄浩把手机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我不是再跟你商量,是要你必须这么做,也是在保你现在的局面。”
丁瑶脸色变了,这么男人,永远都是这么强势吗?
明明是在求人家,话还要说的这么重!
刚才她也想要表现得强势一点,占据主动权。
这男人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可恶!
她沉默片刻,终于拿起自己的手机。
“毒蛇堂在濠江能走的人,我现在就集合。船也由我安排,走哪条水路,上岸前再定,免得被人提前堵住。”
她连续打了两通电话,先调人,再调三条常跑港岛的船。
做完这些,她又补了一句。
“我只代表毒蛇堂。三联帮其他堂口,不会跟你过港。”
想了想,丁瑶怕庄浩误会,再次开口。
“不是我不想,你知道我调动不了。”
庄浩点头,丁瑶这说的是真的。
桌上的手机里,孙庸开口了。
“阿浩,你要丁瑶的人,还要我忠堂也陪你疯一次?”
“我想请天收带忠堂的人同行。”
庄浩说。
这次他的语气不像跟丁瑶说话的那样。
孙庸没有马上回答。
忠堂不是他的私兵,可以随便拿出去替别人送命。
每带一个人过港,回来后都要跟家属和角头交代。
可丁瑶刚上位,忠堂才跟她形成现在的平衡。
庄浩要是死在港岛,这个平衡便会重新洗牌。
到那时,忠堂要不要再扶一个人,要付出多少代价,谁也说不准。
孙庸明白。
庄浩也明白。
江湖上,没有白白帮忙这一回事。
他开口。
“你知道乾坤影视跟湘江热现在在电影行业的地位。宝岛那边,我能指定你作为唯一渠道。”
这句话的加码,让孙庸彻底心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更何况走江湖这种亡命徒。
“天收会带人过去。”孙庸终于说道,“我帮的是忠堂以后的安稳,不是白白替你卖命。”
“我明白。”
孙庸当场打给天收。
让他集合忠堂在濠江的所有人,到码头听庄浩安排。
人和船都在这时才定下来。
庄浩随即打回给阮梅,让她找吉米暗中备车。
上岸前一个钟,他会报出地点,车只在码头外等,不许向司机透露接谁。
“东星要是盯上岸口,便换路线,不要硬闯。”
阮梅听到他真借了人,声音终于稳了一些。
“我现在就办,不会让别人知道。”
事情安排完,庄浩才看向仇杰。
“你留在濠江,把赌场开起来。”
仇杰皱了皱眉。
“你要回港岛拼命,还惦记着赌场?”
“拼命回来也要吃饭。”
庄浩说,“你刚赢了詹永飞,这件事已经传开。再加上你亚洲第一快手的名头,赌场开门便不会缺客人。”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有你看桌,别人想在赌场上动手脚,也得先问过你。这生意只会赚,不会赔。”
仇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留下。港岛那边要是需要人,再给我打电话。你对我有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仇杰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庄浩不说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码头那边,三条快艇正在做准备。
骆天虹肩上还带着伤,仍按原计划跟庄浩回去。
鬼眼检查完车辆送来的东西,先一步上了船。
天养生带着天养义、天养恩、天养志赶来。
“我们也跟你回去。”
天养生说。
庄浩看了他们四人一眼。
“想清楚了?”
“你答应我们的东西还没办完,你不能死在港岛。”
天养生说,“再说,我们已经决定跟你做事。”
天养义三人同时点头。
庄浩点头,让他们登船。
洛欣也来了。
她刚刚向石厅长申请留下,理由很简单,帮助庄浩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石厅长没有多问,只让她保持联络,便同意了。
看见庄浩站在码头,洛欣快步走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这次回去,不许再把我丢下。”
“不!你以后都不允许把我丢下,无论什么地方!”
庄浩刚扶住她的肩,旁边便传来两声咳嗽。
中村惠香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干嘛呢干嘛呢,正宫还在这呢!”
洛欣抬起头,脸一下红了,却仍抱着庄浩没有松手。
“正宫?你?我才是!”
“你跟谁学的,脸皮这么厚?”
“跟你学的!”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庄浩赶紧抽身,转身去找天收,让他带忠堂的人先上船,再核对毒蛇堂的人有没有到齐。
中村和洛欣还在后面争,不过谁也没真动手。
丁瑶站在船边,等最后一名毒蛇堂的人上去,才看向庄浩。
“人借你了,记得把人带回来。”
庄浩点头,踏上甲板。
三条船依次离开码头,往港岛方向去了。
港岛那边,东星仍以为庄浩在濠江自身难保。
就算他收到求救,也只能带着骆天虹几个人回来送死。
没人知道。
三联帮的船队已经离开濠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