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扬终于停下。
他摊手说道。
“一子错,满盘皆输。庄浩,这次是我看漏了你。”
他看了一眼韩宾,又看向周围的洪兴人马。
“不过洪兴真的没有人才。杀到今天,还是要靠外帮替你们出头。”
雷耀扬盯住庄浩。
“仁义浩,你的名声,难道也是靠人多堆出来的?”
庄浩听完雷耀扬的话,笑了一声。
“你有胆。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拿话给自己找路,也算临危不乱。”
他向前走了两步。
“说吧,你想怎么死?”
雷耀扬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都说洪兴出打仔,你又是人人称赞的仁义浩。我现在要跟你单挑,你总不会不敢吧?”
“你赢,我这条命留下。你输,让开一条路。”
庄浩停下。
“你的人已经被围了,我没必要拿他们的命再赌一次。”
雷耀扬盯着他。
庄浩接着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单独出手的机会。没人围你,也没人替我动手。”
雷耀扬要的本就不是公平。
只要庄浩离开人群,他便有机会杀人。
即便杀不了,也能让东星残部趁乱再冲一次。
“好。”
他答得很快。
雷耀扬随后回头,让东星残部把伤员往后拖,又让持刀的人挤到最前面。
他不是怕这些人干扰单挑,是想等自己一动手,他们便跟着往外冲。
旺角和忠堂的人看见他们动,也立刻往前挤。
两边隔着翻倒的桌椅推骂,随时会再次打成一团。
韩宾提着刀走近,背上和肋侧还在流血。
“他是我杀弟的仇人。”
庄浩没有否认。
“所以他才专挑你在场的时候说话。你站稳些,别让他几句话便把你再引进人堆。”
韩宾看着雷耀扬,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我不插手。”
骆天虹、天收带人挡住往前挤的东星刀手,谁冲出来便直接砍回去。
场子中间这才空出一小块地方。
雷耀扬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解开染灰的外套,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嘴里还在说话。
“庄浩,你从旺角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能打。你今日若死在这里,这些人还会不会听你的?”
庄浩没有回答。
雷耀扬继续道:“外帮的人肯替你卖命,说到底也是看利益。你倒了,他们散得比谁都快。”
他在等自己的呼吸稳住,也在看庄浩脚下的位置。
右侧地上有一把刀,是方才东星刀手被逼退时掉落的。
刀柄离他只有几步,中间却隔着庄浩。
庄浩站在原地。
“你说完了吗?”
雷耀扬外套落地,人已经冲了上来。
他第一拳打得很直,庄浩刚抬手,他便收拳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
庄浩没有急着追。
雷耀扬等不到他露出空当,只能突然再进。
他一脚踢向庄浩膝弯,右拳紧跟着打向喉间。
庄浩抬腿挡下这一脚,手掌同时压住他的拳头。
雷耀扬抽手不成,直接用头撞来。
庄浩侧过脸,肩膀撞进他胸口,把他顶得连退。
雷耀扬顺手抓住旁边一张翻倒的桌子,借力稳住身体。
他没有再拼拳头,而是等庄浩靠近时,突然扫向庄浩支撑身体的右腿。
庄浩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避开这一扫,又在他收脚前踢中他的膝侧。
雷耀扬腿部吃痛,只能先退。
他刚稳住脚,庄浩已经到了面前。
他急忙抬臂护头,庄浩却没有打下,而是一肘撞在他肋侧。
雷耀扬被打得弯腰,反手一拳砸在庄浩肩上,终于逼开半步。
他抓住机会又踢一脚。
庄浩后撤让过,脚尖落地便再次向前。
雷耀扬还想用同样的假退引人,胸口却又挨了一下。
这次他没能马上直起腰。
四周的东星残部开始骚动。
有人推着伤员往前挤,想趁所有人看单挑时冲出去。
骆天虹提剑便迎,天收也带人撞进人群,两边隔着桌椅又推又砍。
雷耀扬鼻下流血,外套掉在脚边,衬衫也沾了灰。
他看了一眼韩宾。
“韩宾,你弟弟是我扔下楼的。你现在就站在外面,看庄浩替你报仇?”
韩宾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雷耀扬继续喊:“你刚才敢杀生番,现在却不敢上来。恐龙若地下有知,会不会认你这个大哥?”
韩宾身边有人想动。
他抬手拦住自己人。
“我不上,是怕你借我带人往外冲。你的话已经够多了。”
雷耀扬没能把韩宾激进来,只能重新面对庄浩。
庄浩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韩宾被提起便分神。
“你还有什么人想挑,可以一起说。”
雷耀扬不再开口。
他主动抢攻,双拳连续打向庄浩头脸。
庄浩挡下两拳,第三拳没有硬接,侧身扣住他的手腕。
雷耀扬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抓庄浩眼睛。
庄浩偏头避开,松开他的手腕,转而在他胸前推了一把。
雷耀扬连退几步,方向正是右侧那把刀。
他第一次靠近时,庄浩便看见了。
之后每一次换位,庄浩都在留意他的脚往哪里挪。
雷耀扬也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
他突然扑向庄浩,逼得庄浩侧身,随后顺势滚向右侧,手一把抓住刀柄。
附近有人惊呼。
雷耀扬没有起身,躺在地上便先刺庄浩小腿。
庄浩抬脚避开,刀尖只划开裤脚。
雷耀扬紧跟着翻身站起,双手握刀,趁庄浩靠近时直捅他腹部。
庄浩早留好了侧身的余地。
刀尖擦过西装,没能入肉。
他左手扣住雷耀扬手腕,右手压住刀背,向下一沉。
雷耀扬还想抬膝撞人,庄浩已经先撞在他胸前。
他五指失去力气,砍刀被庄浩当场夺下。
雷耀扬空着手仍想扑来。
“扑哧!”
庄浩转腕进刀,直接送入他胸口。
雷耀扬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柄,又问:“你早看见了?”
“你第一次往那边退,便在找它。”
庄浩抽刀。
雷耀扬跪倒在地,很快没了声息。
东星残部里有人喊了一声,十几人同时往外冲。
韩宾带着伤便迎了上去,骆天虹和天收也带人撞进人群。
刚刚停下来的两边又混成一团,有人踩到桌椅摔倒,后面的人便直接从旁边挤过去。
剩下的人看见雷耀扬已死,又没了外援,陆续把刀扔在地上。
也有人只顾逃跑,庄浩没有让所有人散开去追。
“降者集中看守,伤员先救。跑出去的记方向,别各自追进暗巷。”
韩宾走到雷耀扬尸体前站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原本想亲手报仇,可雷耀扬死在庄浩刀下,他并没有因此埋怨。
方才若不是庄浩带人杀进来,他早已死在围攻里。
仇报了,恐龙也不会再回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最后只让手下拿来一块布,将那张脸盖住。
他随后转身,先去看那名替他挡刀的兄弟,又命人把生番手下与恐龙旧部分开安置。
屯门仍有几处场子在关门,街上的伤者也没全部送走。
庄浩打电话给吉米,让他再调车辆过来。
韩宾则留下处理屯门的人马,没有把这里的混乱丢给庄浩。
警笛声很快从街外传来。
众人急忙散开。
把挂掉的人拖走。
连日大战,警署终于不能再等各帮自己收场。
警员先封住两端街口,黄志诚随后带人走进来。
他看见地上的刀、等待后送的伤员,又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庄浩。
黄志诚脸色很沉。
“庄浩,我们谈谈。你准备打到什么时候才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