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问完,庄浩没有马上回答。
一名警员正把地上的砍刀装进证物袋,另一边还有伤员在等上车。
庄浩看了一眼那些人。
“黄警官,你今晚来得很快。”
黄志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东星围乾坤影视的时候,旺角天天有人被抬走。那时候你在哪里?”
黄志诚的脸色变了变。
“每次我们赶到,人都已经散了。没人肯录口供,也没人肯指认。你以为警方没有盯?”
“所以现在我还站着,你便来找我收手。”
庄浩指了指身后。
“躺在医院里的那些人不会讲话,你去找他们,确实问不到什么。”
黄志诚向前一步。
“少拿这些话堵我。今晚屯门死了人,街上全是刀。再让你们打下去,明天还会死更多。”
他不是来替东星出头。
警署外面已经有记者在等,医院那边也不断报来新的伤者。
上头只问一件事,今晚以后,还有哪条街会再打起来。
黄志诚也抓过东星的人。
可两边头目从不自己承认,底下人被抓便说互不认识,伤者进了医院又改口自己摔伤。
他知道只压庄浩不公平,可继续让两边打,死的也未必全是拿刀的人。
接连多日的火拼已经让警署压力倍增。
今晚又有生番和雷耀扬两条命,谁也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庄浩,我不管谁先动手。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收手。”
庄浩问:“若我不收呢?”
“那我一定抓你。”
“你要抓我?”
庄浩看着黄志诚。
“用什么罪名?聚众斗殴,还是这些刀上刚好有我的指纹?”
黄志诚被顶得火起。
“你不要以为每次都能把话说干净。今晚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开口。”
“那便等有人开口再来。”
庄浩没有承认任何事,也没有替现场的人作供。
“黄警官,抓人要证据。你连王宝都抓不到,不要拿一句话来吓我。”
黄志诚盯着他,气得想当场把人带走。
可他知道庄浩说的是事实。
眼前这些人各执一词,刀是谁的、谁先动手,都要逐项查。
庄浩忽然换了个话题。
“倪家卖粉的事,你知不知道?”
黄志诚神情一变。
“你从哪里听来的?”
黄志诚又问了一遍,连声音都压低了。
“谁给你的消息?倪家在哪里走货,你知道吗?”
庄浩没有回答渠道。
“你若有证据,便去抓倪家。没有证据,也别来套我的消息。”
“庄浩,卖粉跟劈友不是一回事。你真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讲。”
“全港都收到风了。倪家想做下一个义群,东星想进港岛,便先拿旺角开刀。”
庄浩看着他。
“你可以当作没听见,反正被扫场子、被追杀的不是你。”
“这是警方要查的事。”
“你慢慢查。”
庄浩说道:“东星杀进来时,我若只顾等你们查,旺角现在一个人都不会剩。”
黄志诚压低声音。
“所以你就带人打回去?庄浩,你不是差人,没有资格替警方办事。”
“我没替你们办事。我只是在保自己的兄弟。”
庄浩指向街外。
“旺角的场子不碰粉,正经生意照旧做。我来了以后,保护费少了过半,街坊晚上睡觉都比以前安稳。这些你不是不知道。”
黄志诚没有反驳。
他确实查过旺角。
庄浩管的场子干净许多,连下面的人收数都比以前守规矩。
有商户报警说古惑仔闹事,警员到场后,反而是商户先替旺角解释,说只是有人喝多了。
黄志诚知道他们怕事,也知道有些规矩确实比以前好。
可屯门街上的血也不是假的。
“你总说保兄弟。你带他们冲进东星的地盘,一样是让他们去死。”
庄浩答道:“不冲,他们便会死在旺角。东星这半个月没有停过,你叫我收手,他们便会收?”
“你做了多少规矩生意,都不能拿来抵人命。”
“我没说能抵。”
庄浩答道:“所以我让伤员先走,也没让你把东星的人放走。你要查便查,别只叫我一个人停。”
黄志诚听出他仍不肯收手。
“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进尖沙咀。”
庄浩没有隐瞒。
“倪家那边我也会出手。东星这笔账,同样还没有算完。”
黄志诚终于确认,庄浩已经不准备只守旺角。
“你在威胁警察?”
“我在跟你讲道理。讲得通便讲,讲不通再另说。”
“庄浩!”
黄志诚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旁边旺角的人立刻围了上来,警员也纷纷转身。
庄浩没有叫人动手,只低头看了一眼黄志诚的手。
“黄警官,这里很多人看着。你要抓我,便现在拿证据出来。没有证据,便别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黄志诚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松开手。
旁边一名警员低声问:“黄Sir,不带他回去?”
“先把刀和尸体带回去,所有在场的人登记。谁看到动手,便跟谁录口供。”
黄志诚没有替庄浩解围,也没有放弃查他。
他只是清楚,今晚若只凭几句话抓人,最后很可能又看庄浩从警署走出去。
他知道今天强行带人走,只会先让街面再乱一次。
该拿的刀、该查的尸体和口供,警方一样都不会少。
“别做得太过分。”
黄志诚留下这句话,转身去指挥警员收证物。
庄浩也没有再拦。
韩宾已经被人扶去处理伤口,屯门的人马由他留下收拢。
庄浩走到自己人面前,点了天收和骆天虹。
“还能走的人集合,跟我去元朗。”
天收看了他一眼。
“真打进东星祖地?”
“他们敢来旺角,我便敢去元朗。”
众人刚要上车,庄浩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水灵。
“庄浩,你要带多少人来元朗?”
“你有多少,我便带多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水灵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元朗是东星祖地。真在那里全面开战,到时候动用的未必只是刀。你旺角和三联帮的人,也未必能完整回去。”
庄浩没有出声。
水灵同样清楚现在的局面。
无上、六两和雷耀扬都死了,东星伤员遍地。
庄浩身边却还有三联帮与和联胜的援兵。
真让他踏进元朗,东星即使守住,也要再死一批人。
她这通电话不是示弱,是把最后一战收回自己手里。
她若赢了,东星还有翻身的机会;她若不来,东星今晚便要先乱。
水灵继续道:“你我已经死了太多人。今晚我给你一个地方,你跟我持刀单挑,一决生死。”
“哪里?”
“谪仙岛。”
天收听见这三个字,先看了庄浩一眼。
骆天虹也提着剑走近。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听到水灵要单独约庄浩,第一反应便是东星想在岛上埋伏。
庄浩抬手,让两人先别插话。
水灵以东星主事人的身份把话放了出来。
“我一个人上岛。你也别把几百人带过去。你赢,我的人全部退回元朗。你输,你的命留在岛上。”
庄浩听完,当场答应。
“时间告诉我。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