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遗体回到元朗的消息,传了整整一夜。
起初还是有人不信。
东星死了这么多人,就连水灵都死了,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直到本叔进灵堂、撤车辆、收名册的消息接连传出。
各方才终于确认,东星不会再出兵。
庄浩没有踩进元朗。
可东星自己关上了门。
这比旺角再赢一场,更让外面的人意外。
尖沙咀,太子刚换完药,手臂还缠着纱布。
听完手下的回报,他先问了一句。
“水灵真是自己上的岛?”
“是。她只带了一个开船的人,庄浩的人也留在船边。”
太子靠回椅背,半天没有出声。
他同东星打了这么久,巴不得水灵早点死。
可她真独自赴约,又让他没法只把这个女人当成一个败军之将。
“她输得起。”
太子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不是替敌人可惜。
而是面对一个可敬的对手的感叹。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
前几日西贡处处告急,他差点死在那里。
如今东星退了,活下来的人也还有漫长的伤要养。
太子没再谈水灵,靠在了沙发上安静抽烟。
大飞收到消息时,正在医院里骂一个偷溜出去买烟的小弟。
听见东星撤车,他一巴掌拍在床沿,扯到肩上的伤,疼得吸了一口气,嘴上却仍在大笑。
“打得好!让他们再来啊!”
笑了没两声,他又问起那个替他挡刀的旧部。
得知对方还在观察,大飞没再闹,只让买烟的小弟顺便守在那边,有消息立刻回来。
那个人跟他从屯门一路打过来。
大飞被赶出屯门时还在骂人,此刻却盯着门口,连小弟回来都嫌他碍事。
东星退不退,他当然在乎。
可那个人若醒不过来,他这口气便始终顺不下去。
钵兰街也没有摆庆功酒。
十三妹让人把帝豪的损毁先列清楚,又逐个核对住院兄弟的病房。
她当然替庄浩这个干弟长脸。
可帝豪的满地玻璃还没扫净,医院里还躺着一批兄弟,她实在没心情陪人喊威风。
葵青那边,韩宾撤掉了一半守夜的人。
剩下的人仍守着街口,没有因为雷耀扬死了便全部散去。
他独自坐了很久,最后把恐龙生前用过的东西收进柜子。
雷耀扬死了,生番也死了。
可恐龙不会因此回来。
他能做的,只剩把葵青守住,不再让下一个人死得不明不白。
大佬b听到大飞在旺角扬名,脸色并不好看。
手下以为他要骂大飞违令,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大飞救的是洪兴的人,他不能说这件事做错了。
可要让他替靓坤和庄浩高兴,他同样做不到。
最后,他只看着湾仔的方向。
“以后总堂再叫人做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和联胜里,大d倒是笑得最响。
“看见没有?我最后那一百人一到,东星马上就顶不住!”
大d嫂没拆他的台,只把伤亡名单推到他面前。
“这次人情总算赶上了。不过你先别只记庄浩欠你什么,长毛和东莞仔手下这些兄弟,也要有人管。”
大d的笑声停了。
他拿起名单,看见上面几个熟悉的名字,骂了一句,随即让人把药费和安家费先送过去。
大d嫂这才继续道:“庄浩这次打赢了东星,又能活着从谪仙岛回来。以后洪兴有事,外面的人会先看他,再看蒋天生。洪兴要变天了。”
大d重新靠回椅上。
抽着烟,陷入沉思。
新记项家同样重新算了一遍账。
外援退出以后,东星仍没有反攻,说明旺角自己也有让人不敢再碰的分量。
东星还有能打的人,可再打下去,连水灵留下的场子也保不住。
项家看得出本叔正在收权,也看得出庄浩没有追进元朗,是在给这场大战收口。
乾坤影视有钱,西贡有生意,各堂口又欠着庄浩人情。
如今再加一场胜过东星的声势,这些已经不能分开看。
项家没有趁机伸手去元朗,也没有派人试探旺角。
东星刚收住刀,谁这时冲上去占便宜,谁便可能替水灵旧部找一个新的仇人。
濠江,丁瑶先核准了毒蛇堂的死伤和酬劳。
回来的人治伤,回不来的人另发安家费。
她刚刚上位,不能在这些事情上让人留下话柄。
不过这次的事情,让丁瑶对庄浩的看法更加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在濠江压过了她。
把她的计划破坏了干净。
没曾想,在港岛还是这么强势这么霸道。
她现在对庄浩更加好奇了。
这个征服了她身体的男人。
此时也在一点点征服她的心理。
孙庸从宝岛打来电话,开口便问:“人都撤干净了?”
“毒蛇堂已经回来,忠堂也退了。”
“那这趟有没有白走?”
丁瑶看着桌上的名单。
“没有。庄浩这个人,能力太强了。。”
孙庸沉默了一阵开口。
“你说得对,我们应该跟他长期保持合作。”
他挂断电话后,也让天收亲自去办忠堂死者的安家费。
湾仔总堂。
外面到处在贺旺角,总堂却安静的可怕。
黎胖子来找陈耀,绕了半天,终于压低声音。
“陈耀,你说蒋先生这个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陈耀没有回答。
以前他一定能答。
现在,他不敢替任何人保证。
办公室内,蒋天生已经把各堂口的名字写在纸上。
陈耀进门后,他先将纸推过去。
“公开支持旺角的列一份,还能谈的另列一份。”
陈耀看了一眼。
“蒋先生准备罚靓坤?”
“现在罚他,就是告诉所有堂主,替洪兴打赢也有罪。”
蒋天生没有发怒。
他比谁都清楚,硬压只会把还在观望的人也推过去。
陈耀没有作声。
他跟了蒋天生多年,知道对方越是安静,越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能拖的地步。
“总堂先补发一部分药费和安家费。这些钱本来就该给,不能让他们只记住旺角在救人。”
总堂此时拿钱,既是在补窟窿。
也是在提醒各堂主,谁还握着总堂的资源。
蒋天生没有把话说透,陈耀却听得明白。
他又点了点大飞的名字。
“他被赶出屯门,心里不会没有想法。先约他,听听他想要什么。”
陈耀将两件事情记下,又问:“庄浩呢?要不要一起叫来?”
蒋天生把纸收了回去。
“先见那些还能争取的人。”
他停了一下。
“庄浩留到最后,我单独跟他谈。”
那张纸上,只有庄浩的名字,始终没有归进任何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