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醒来时,第一口气没能吸进肺里。
像有人把冷灰塞进他的喉咙。
他猛地睁眼,身体本能蜷起,掌心按进潮湿的泥里。指缝间全是发黑的腐土,黏腻,冰冷,混着烂木头和血的味道。
一块歪斜的石碑立在几步外。碑面布满裂纹,缝隙里透出浑浊白光,勉强撑开一圈数丈见方的净域。净域外是翻涌的黑雾,雾中偶尔闪过几道细长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
“咳……咳咳……”
旁边有人撑地干呕。
林烬没有急着起身。他按了按额角,记忆从脑海里翻涌上来。
他本烛堡城冒险者工会的书记员。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记性好——记怪物图鉴,记地图路线,记各类委托的流程和要价。工会有个大图书馆,他花六年时间把里面大部分怪物相关的资料背了个七七八八。
三天前,工会外派的调查队折损过半逃回烛堡。活着的人说,在东境森林深处发现了一条不该存在的裂缝——黑雾从里面涌出来,吞噬一切。
工会长连夜组织防线。林烬负责清点档案、整理图鉴,把大图书馆里那些封尘已久的“异界裂隙”相关记载搬出来应急。
他刚翻到第三卷,裂缝忽然扩张。
黑雾灌进烛堡城,淹过大图书馆的窗户。林烬只来得及抱住怀里那本翻开的图鉴,就被雾气吞没。
再醒来,就是这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刚醒:
离他最近的是个瘦小少年。
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头发乱得像被烟熏过,脸颊凹下去,身上的衣服缝了又补,补丁比原布还多。
残墙下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皮肤被冻得发白,肩上披着破旧皮袄,袖口磨开,露出几道旧伤。
她的右侧是个青年,二十出头,穿着林烬没见过的衣物。布料很平整,针脚细密,鞋底也奇怪,不像手工制出来的东西。
“都醒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灰发男人站在石碑旁,锁甲残破,短剑挂在腰间。他脸上有疤,眼神像审犯人一样扫过在场所有人。他身后站着一个扛铁钉木棒的壮汉,残墙边靠着一个转刀的银发女人,石碑旁还蹲一个捣鼓药材的干瘦老头。
加上林烬自己,和另外三个刚醒的人——一共八个。
灰发男人开口:“我叫霍恩,现在管这个安全点。先把你们的面板叫出来,看技能。”
三个新人手忙脚乱地呼出光幕,林烬也跟着照做。
灰黑色半透明面板浮在眼前:
【姓名:林烬】
【身份:流民】
【职业:无】
【等级:0级】
属性:
【力量:9】
【体质:10】
【敏捷:10】
【感知:11】
【精神:12】
【魅力:9】
状态:
【饥饿】:轻度,体力恢复速度下降。
【疲惫】:轻度,长时间行动后属性判定略微下降。
【黑雾侵蚀】:极轻微,暂未造成明显异化。
装备:
【无武装】:未装备有效武器和防具。
光幕最下方,一行灰字忽然闪了一下。
那行字非常黯淡,几乎快融进面板的底色。
【天赋:死亡馈赠】
【状态:正在激活中】
【锚点:正在生成】
林烬的目光在那行灰字上停了半秒,随即压下面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霍恩正看着他。
“看完了?记住自己的位置。”霍恩冷冷开口
“职业是无,等级是零,说明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明天要出去收集物资。安全点不养闲人。”
壮汉巴托配合地笑了一声,木棒往地上一顿。
“名字,会什么。”
那三个新人挨个报了自己的来历和技能——一个叫米洛,流民拾荒者,会拆解和修补;一个叫艾娜,猎户;一个叫沈砚,自称是什么医学生,很奇怪的职业。
轮到林烬时,他抬起头:“林烬。冒险者工会的书记员,懂得常规怪物的辨识和应对。”
巴托上下打量他一圈:“书记员?就是拿笔的那种?”
“是。”
“那你觉得外面那些东西叫什么?”
林烬看向黑雾边缘——那些佝偻矮小的轮廓贴着白光的边沿游走,暗红色的眼睛在雾中时隐时现。
他只看了一眼。
“模样看起来像哥布林。”他说,“不过普通哥布林,喜群居,会埋伏和偷袭,单只威胁不大,外面这几只感觉又不太像。”
巴托听完,脸色有点僵硬,似乎是没想到真能回答出来,不由得想要继续打压他:“你小子还真了解一些,不过知道那么多也没啥用。等它们冲进来,你还打算跟它们辩论辩论?”
霍恩制止了巴托的抬杠,略带一丝好奇的问道:
“你以前杀过?”
“没有。”
林烬很坦诚,“我只看过书上的描述,以及冒险者提交的耳朵证物。”
巴托嗤了一声,还是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霍恩没有评价,只是分配了明天的任务和一些简陋食物后便不再多说。
夜渐渐深下去,白光边缘偶尔传来一两声低哑的嘶叫,又很快被雾吞掉。
林烬靠在墙边,睡得很浅。
天快亮时,他睁开眼,看见第一缕浑浊天光透过黑雾洒入净域边缘。
他坐起来,把昨晚霍恩发的那半块硬饼掰下一角含进嘴里,用唾液润湿了才咽下去——省水,也能让胃好受一点。
界碑旁,几根备用短木棒横靠在墙角。林烬走过去挑了一根,掂了掂重量,又放下了。他捡起一根更轻的——虽然轻意味着杀伤不足,但以他现在的力气,重的抡两下就得喘。
“选那个,遇上哥布林一棒子下去,自己先脱手。”
巴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残墙上打了个哈欠。
林烬没理会,把轻木棒握紧,用旧布缠了缠握柄。
这时,面板忽然自己弹了出来。
不是他主动呼出的,是它自己出现的。
灰黑色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一行字缓缓浮现,像是有什么力量刚刚苏醒。
【天赋检测完成。】
【天赋:死亡馈赠——效果:死亡后,若灵魂未被吞噬或规则湮灭,可进行回溯,并从造成死亡的存在身上提取一份遗赠。】
【锚点已生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