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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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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数学赢了,不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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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越过看台时,秦越把秒表扣回掌心。

“先去考试。”

林一还想看一眼表盘,秦越已经低头在夹板上写字,只给他留了半个后脑勺。他拎起书包穿过操场,旧运动鞋里进了几粒塑胶颗粒,每走一步都硌脚。

第一考场设在本班教室。门口贴着新座位表,林一在最后一排靠窗。桌角刻着“必胜”两个字,笔画里积了黑灰。他把鞋脱下一半,倒出颗粒,再将准考证、两支水笔、铅笔和尺子摆好。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进门,走廊上的背书声一下散了。

三天,九门。

第一门语文就让林一在现代文阅读上停了很久。材料里的句子都读得懂,问“作用”时,他写下环境、人物和主题,又觉得哪一项都隔着一层。文言文两个实词拿不准,作文写到最后一页,铃声只剩八分钟。他把结尾压成三行,交卷时笔尖还蹭着墨。

午后发数学卷。

纸页落上桌,林一先把整卷翻了一遍。集合、函数值、定义域、二次函数图象都在前半,最后两道题才出现参数。昨晚那张白纸从定义域和二次函数入手,最容易漏掉的条件已经挪到了眼前。

选择题第六题问“不正确”的结论。他读到选项前,先在题干的“不”字下划线。填空题给出二次函数在闭区间上的最小值,他在草稿纸上画出区间,把顶点落在区间左侧、内部和右侧三种位置分开。

顶点在区间外时,最小值由端点取得。顶点落进区间,才取顶点值。三行条件写完,互相冲突的答案被划去,只留下m等于1。

后排窗户没关严,风把草稿纸掀起一角。林一用尺子压住纸面,继续往下做。

最后一道题要求讨论二次式对任意实数恒大于零时的参数范围。主线并不难,开口向上,判别式小于零。林一写完a大于1,笔尖已经准备移向检查栏,又折回来,在前面补上a等于0时的一次函数,以及a小于0时开口向下的两种情形。

他从结论往前读了一遍。判别式等于零会出现零点,题目要求严格大于零,等号不能取。

离收卷还有十二分钟。

前排有人开始趴桌,监考老师走到窗边,把被风吹歪的窗帘夹回挂钩。林一从第一题重新往后查,先看题干里的否定词,再查定义域和区间端点。铃响时,他的卷面上只改了两处,一处括号,一处漏写的取值位置。

沈砚从第一排起身交卷。经过最后一排,他看见林一还拿尺子压着草稿纸,脚步停了半拍,随后把自己的答题纸放上讲台。

当天最后一门英语,林一的笔明显慢下来。

听力第二段有个地点词没听清,他在两个选项间犹豫,录音已经往后走。阅读材料讲校园社团,单词大多见过,四个选项却把原因、结果和态度拆得很细。他把两道拿不准的题圈起来,写完作文再回头,改掉一题,又在交卷前改了回来。

物理卷的速度图象还能找到入口,最后一问需要把斜率与加速度方向写清,他只列出一半。化学的离子方程式少了沉淀符号,生物细胞器功能混了两处。政史地的背诵题更直接,记得便有字可写,记不住的格子空在那里,等到铃响也长不出答案。

第三天下午,地理答题卡被监考老师收走。周远从隔壁考场晃过来,整个人趴到林一桌边。

“我现在看见答题卡就想跑。”

“你跑不过监考老师。”

“那你呢?”

林一合上笔袋。

“数学写完了。别的等分。”

周远盯了他两秒,直起腰。

“你这句话听着很危险。”

阅卷后的第一个早上,李志明抱着数学卷进班。卷纸叠得很齐,最上面一张的红色分数被他用教案挡住。教室里还在补作业的人都停了笔,后门边那张椅子往前拖了半截,又被人按住。

李志明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先报两份。”

沈砚抬起头。他的深蓝订正本已经摊开,日期写好,尺子压在页边。

“沈砚,116。”

班里有人低声“嚯”了一下。满分120,116足够把大半张卷子的错题栏空着。沈砚上台接卷,翻到最后一道看扣分处,回座时没有抬头找人。

李志明抽出下一张。

“林一,118。全年级数学单科第一。”

后排椅子猛地撞上桌腿。

“多少?”

“118!”

周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拍完才想起这是早读,手掌悬在半空。前排几个人已经转过来,有人伸长脖子看讲台上的卷面。早读领读员捏着英语书,读到一半也忘了往下接。

林一起身走向讲台。一路经过的课桌都有人抬头,后门边那名男生把他从头看到脚,嘴里那句“看过题”终究没出来。月考统一卷,全年级一起考,118写在红框里。

李志明把卷子递给他。

最后一道大题的主线全部正确,a等于0那一支只写了“不成立”,缺少具体取值说明,扣了两分。红笔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理由落纸。

“这两分记住。”李志明说。

“记住了。”

林一接过卷子。红色118正好落在姓名下面,墨水厚得把纸压出一道浅痕。他回到座位,周远直接把两只手举到头顶,怕出声,只能张嘴做了个“第一”的口形。

沈砚拿着116分卷走到后排,把林一最后一道题看完。他的手指停在那句过短的结论上。

“这张你高两分。”

“嗯。”

“我第八题算错了符号。”沈砚把自己的卷子翻开,红叉压在一行移项上,“卷面算你的。”

林一看了眼那道红叉。

“总分榜呢?”

“还没贴。”沈砚把两张卷子的上沿对齐,又很快分开,“贴了再看。”

数学卷在课间被传了半个班。有人专门翻最后一题,有人拿自己的答案对照林一的分类。红色118沾了几枚指印,周远借来一块干净橡皮,擦了半天也没擦掉,索性把卷子还给他。

第二节课间,总分榜贴在一楼公告栏。

三层楼的人顺着楼梯往下涌,栏杆被校服袖子蹭得发亮。林一没挤到最前面,周远从人缝里钻进去,先在数学单科栏找到第一行,又沿着总分榜往下扫。

他出来时,额头都挤出了汗。

“数学第一,真挂最上面了。”

“总分。”

周远把抄在手背上的数字亮出来。

498,年级512。

林一拿到自己的成绩条。九个小格从左排到右,语文78,数学118,英语63;物理38,化学36,生物20;历史60,政治54,地理31。

数学那一格把平均分往上抬了很大一截。英语的63下面压着两道改来改去的阅读题,化学生物的空白处也都变成了确定的失分。

旁边有人看见成绩条,吹了声口哨。

“单科第一,总分五百多名?”

“这也偏得太狠了。”

“重点班看九科,他这个怎么进?”

周远把手背往校服上蹭,想回嘴。林一已经将成绩条翻到背面,按科目写下空格最多的题型。英语阅读和完形排在第一行,物理图象第二,化学生物的概念题挤在后面。

楼梯口响起文件夹拍栏杆的声音。

赵明德从人群后走过来。他拿着年级总表,先看公告栏上的名次,再看林一手里的成绩条。

“数学118,年级第一,这个成绩学校认。”

周围议论声低下去。

赵明德翻开文件夹,露出退学预警登记页。

“预警书约定的考核点在第三次月考。今天两条数字都碰到了,登记照实写,预警继续到下个月。”

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主任,数学第一能进重点班吗?”

赵明德把文件夹合上。

“重点班看持续总分和各科基础。年级512名,当前连讨论名单都进不了。”

他看向林一,话说得干脆。

“重点班不拿一科成绩押注。持续总分和各科基础,两条缺一条都不进讨论名单。”

周远手背上的498还没擦干净,五根手指攥了一下。沈砚站在公告栏另一侧,收起自己的成绩条,没有跟着旁边的人笑。

林一低头看那九个小格,把数学118沿折线压到里面,英语63留在最上面。

“明白。”

预备铃催走了公告栏前的人。林一回到教室,翻开英语单词本,在新一页写下日期,又从月考阅读里抄出第一个没认准的词。

五十个,明早检查。

他合上成绩条时碰歪了课表。明天第三节的“体育”露在纸边,桌下那双旧运动鞋里还卡着一粒操场塑胶。六十米的数字,秦越一直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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