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李志明把一张灰白色表格放到林一桌上。
纸的左上角订着家长会回执,下面一行写着“高一下方向意向确认”。选择栏分成两组,物理方向与历史方向;再往下,化学、生物、政治、地理依次排开。
许陶翻到背面,确定没有第二页,又翻回来。
“这回真没标准答案?”
陈曼从前排转过身。
“你可以选四门。”
“那叫无效答案。”
李志明听见了,把剩下的表格往讲台上一放。
“许陶说对一半。选择没有统一答案,填法有规则。勾错、漏签、家庭意见空着,都会退回来。今天带回家,明早交。”
靠门一排有人举手。
“选物理方向,就算进理科重点班吗?”
“方向和班级层次分开。”李志明拿起一张空表,“这张纸只记你准备学什么,不发重点班座位。期末成绩、年级正式规则和后续审核,各走各的。”
另一边又有人问期末没考好要不要改选。李志明把表格说明栏念了一遍,只让学生按真实意愿填写。至于班级怎么安排,等年级通知,今天没人从他嘴里套到一个预排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纸页翻动声。有人拿笔去圈历史,有人跟同桌争家里到底让选哪三科。许陶咬着笔帽,在物理和历史之间来回比,半天没落下去。
林一先勾了物理,又在化学和生物前各落一个勾。
三笔都很快。最后一笔写完,他从日志本里抽出那张六项短板表,并排放在右边。
物理那行还留着一次单位红圈。化学写着沉淀符号和加热条件。生物的细胞器功能已经改过,细胞膜选择透过性的错项仍夹在后面。
许陶看见两张纸。
“你都勾完了,还对什么?”
“看我有没有装作会了。”
“检查出不会,你还选吗?”
“选。不会的留在表上。”
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物理老师抱着十分钟小测进门,第一题就是速度随时间变化的图像。曲线后半段落到横轴下方,最后问物体是否回到出发点。
林一先在三个图形里分别写正、负,算完代数和,再把单位补到结果后面。第二问换了条件,他在草稿上停了两分钟,直到收卷前才把最后一行写完。
同桌交换卷子时,前排还在争“速度等于零”能不能说明回到起点。物理老师没有公布一句口诀,重新把粉笔点到横轴下方,让全班各自在图上标起点位置和累计位移。几张刚举起来的手又放了回去。
卷子当堂互换。陈曼按答案给他打了两个勾,在第二问的等号旁画了个圈。
“这里为什么能相等?”
“前一段正位移和后一段负位移的绝对值相同,代数和为零。”
“那写上。”陈曼把卷子推回来,“你昨天讲我时说得挺清楚,自己卷上又省。”
林一在等号旁补了半句,把确认表上的“物理”重新看了一眼。方向和单位这回没错,理由仍差一截。
下一节化学课,化学老师没有发新卷,只让全班把上周五个离子方程式重新检查一遍。林一把条件、气体符号和沉淀符号各用一种记号圈出。前四个都能对应,第五个反应的加热条件还留在草稿边角,正式答案的等号上方是空的。
化学老师从过道经过,手指在空白处点了一下。
“短板表写了条件,怎么还漏?”
“写完只从左往右读,没单查等号上下。”
“那你的检查顺序就少一处。”
林一把加热条件补回去,在化学动作栏后加了“最后只查箭头上下”。他没有把原来的红圈擦掉,新漏项和旧问题压在同一行,更方便看出毛病还在重复。
旁边一名同学见到难溶物就补向下箭头,没有先看反应是否在溶液中生成沉淀。化学老师索性把两本订正并排放到讲台,提醒符号要看反应物状态和反应情境。林一在自己的“查符号”后又补了两个字,先判。
放学前是生物。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六个判断,让每排依次回答。轮到林一时,题目问“核糖体对分泌蛋白进行加工和运输”。
“错。核糖体负责合成多肽,内质网参与后续加工和运输。”
老师擦掉句子末尾的对号,换成叉。
“这次分清了。下一条,细胞膜是不是所有小分子都能自由通过?”
林一看着“所有”两个字。
“不是。选择透过性要看物质种类和跨膜方式。”
后排有人小声说这题送分,老师把粉笔搁回槽里。
“送分题最爱收走没看限定词的人。林一,你说出一个限制词。”
“所有。”
“把它圈进你的表。”
三科下课后,确认表上的三个勾还在原位,短板表却又添了三处笔迹。林一把两张纸一起带去行政楼小会议室。
赵明德坐在靠门的位置,桌上铺了十几份尚未签字的意向表。学生按班级进去,先预核姓名和方向,家庭意见由各班第二天收表时统一验。轮到林一时,赵明德先看三个勾,再看空白的家长意见。
前一名学生同时勾了物理、化学、生物和地理,超出表格要求。赵明德把纸交还给带队老师,让学生今晚重新核对;桌面上已经有三份同样夹着黄色便签的预核退表。
“物理、化学、生物?”
“是。”
“家庭栏明早验。”
“今晚签,明早交。”
赵明德把表翻到正面,没有在任何一栏盖章。
“意向确认到这里。期末成绩没出,年级的分班规则也没正式下发。你现在仍是三班学生,重点班没有资格,物化生三个勾也不产生优先顺序。”
林一把短板表推过去一点。
“这三科我今天又核过。”
赵明德只扫了一眼,没有替任课老师评价对错。
“留给各科老师核。年级组只确认你选什么、手续齐不齐。明早交表时,把家庭意见签全。”
沈砚在下一位,手里的方向表早已填好。他等林一出门,才从墙边站直。
“你还把短板表拿给赵主任看?”
“他没看细题。”
“那就对了。他管分流,不管你沉淀符号。”
“你选什么?”
沈砚把自己的表往上提了一点,物理、化学、生物三个勾排得整齐。
“一样。别因为一样就来问我该怎么填,你自己的家长意见还空着。”
回家后,林建平先看了三科勾选,又把林一的短板表摊开。家长会旧账本放在桌边,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四行字还在新的一页。
“物理今天怎么样?”
“方向和单位对了,理由少半句。”
“化学?”
“又漏一次加热条件。”
“生物呢?”
“两个判断都对。”
林建平听完,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黑色中性笔。
“你自己想选,还是老师让选?”
“我自己。老师只让我把不会的写清楚。”
林建平在家庭意见栏写下“已了解当前短板,同意物化生方向意向”,签了名字和日期。
“明早交。”他说。
“如果期末没站住呢?”
“表上的意向还在,班怎么排等学校规则。”林一把赵明德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也得继续补,不能拿这三个勾要资源。”
林建平把笔插回笔筒。
“那就别在家长意见里替还没出来的分数签字。”
林一把确认表夹回日志本。纸夹压住当周计划,半页字从下面露出来。
周三晚,组合计数二十分钟。
周四早,前六步录像复盘。
两行都还没划,旁边挤着英语长句、物理错题、化学方程式和生物判断。确认表的订书钉正好压在那条跑道计划上,翻页时刮出一声短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