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表的订书钉刮过纸面,把“周四早”三个字划出一道浅痕。
物化生意向表已经交给李志明,日志本里只剩短板表和当周计划。周三放学后,林一把它们一起带到操场,翻给秦越看。
最后九天的晨训卡只留低速一圈与活动度。周四那格还没有划,旁边另写着一项二十五分钟的前六步录像复盘,占了半页。
“我明早不来跑。”林一说。
秦越刚把训练绳收进器材筐,闻言停下手。
“身体有反应?”
“没有。明天期末开考,我想把这格删掉。录像也放到考完。”
“谁让你删的?”
“我自己提,你来批。”
秦越伸手要日志。睡眠记录连续在七个半小时以上,小腿和脚踝反馈也都正常。他看完没有马上落笔,先问林一准备把早晨拿去做什么。
“多睡半小时。进班后读英语,再看物理、化学、生物各一张错页。”
“不补数学?”
“常规数学按学校晚自习清单。竞赛停到期末后。”
秦越拿红笔,在晨训卡周四那一格写“休息”,又在下面签了日期。
“训练卡给的是上限。你主动申请减量,身体没问题也可以批。明早不来操场,别在小区里偷偷跑一圈换名字。”
“走路去公交站。”
“算通勤。”
秦越把日志还给他。第五道上有人做加速跑,脚步从弯道一路追过来,到了终点才慢下来。林一没回头找是谁,直接在半页跑道计划顶端画了一条横线。
前六步录像复盘。
第四步落点标记。
周临前三十米动作对照。
三行下面原本还留了两处空白,准备写下一次分段问题。林一一项项划过去,在页脚只留“期末后重新排,先问秦越”。
半页纸被红线切成了六块。
纸背还透着上一周的鞋印草图,第四步那一格被画得最重。林一没有把整页撕掉,只在页脚写了重新排的条件。期末结束、身体反馈正常、秦越重新签卡,三项缺一个都不把旧计划抄回来。
刘骁从器材房出来,看到那半页红线,顺手翻了翻自己的训练卡。
“你明早休息?”
“嗯。”
“那第四步留到考完。它不会趁你考物理多长十厘米。”
“你和秦老师商量过这句?”
“他骂人比我短。”刘骁把训练卡塞回口袋,去追已经开始热身的队伍。
回到教室,他又翻到周三晚上的组合计数。二十分钟小测还没开始,何文斌发的题折在信封里,封口保持原样。
林一拿着信封去竞赛教室。何文斌正在给预备组收错页,见他把未拆的题放回桌上,先摸了摸封口。
“一眼没看?”
“没有。移到期末后。”
“理由。”
“今晚九点三十五停笔。英语一段作文,物理一张图像,化学五个方程式,生物十个判断。再塞这二十分钟,得从睡眠里拿。”
何文斌把信封放进文件夹,没替他拆。
“预备组这周只要求保留一次小测,你有权在期末窗口内顺延。考完来领,题不会换。”
“不算缺交?”
“登记顺延。你要是今晚偷偷看了,才算把规则写烂。”
林一在竞赛记录旁写下“未拆封,期末后领”。周三晚上的第二条也被划掉。
许陶在三班后门看见他回来,伸手抢过日志。
“半页跑道,一道竞赛,你今天删得够狠。”
“两项一共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能救几科?”
林一把日志拿回来,在空出的四格里写下时间。
英语十五分钟,物理十二分钟,化学十分钟,生物八分钟。
许陶数了一遍。
“还剩多久?”
“零。”
“你终于算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晚自习开始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没有数字,只写“明天”。值日生擦得太用力,两个字周围留下一圈灰。前排有人背作文连接词,后排在互相抽查细胞器;一支笔从桌缝掉下去,滚了三排才被人踩住。
李志明把考场座位表贴在门边。
“今晚不讲新题,也不发加卷。按短板表收尾,九点二十放人,十点关灯。有人觉得差最后一道压轴才安心,把题号记下来,考完再做。”
沈砚把一本竞赛讲义塞进书包最底层,桌上只留英语作文纸和普通数学错题。林一看见了,没有拿自己的删项去问他。
第一节晚自习,英语作文题要求写一件影响自己的小事。林一没有写校运会或数学满分,只用最熟的句式写父亲保管手机钥匙。开头、经过、变化和结尾各占一段,句子短,时态统一。十五分钟到,他圈出`experience`和`without`的拼写,停笔。
物理错页是速度图像。横轴下的面积已经带负号,最后一行单位也补全。第二问要求说明回到出发点的依据,他把“正负位移代数和为零”写完整,没有再省等号旁那半句。
化学五个方程式只查箭头上下和反应情境。第三个加热条件齐全,第五个沉淀符号前,他先看反应物状态再落笔。十分钟结束,五道都留下检查记号。
生物八分钟做了十个判断。最后两个还没核完,闹钟已经震动。林一把未核题号写进明早早读栏,合上练习册,没有从睡眠里借那两分钟。
陈曼从前排收书时回头。
“你今天每科都按点停?”
“嗯。”
“生物还空两个。”
“明早八分钟。”
“你居然留得到明天。”
旁边许陶正背`however`,听见这句立刻插嘴。
“他今天刚学会二十四小时不能分期扩容。”
林一把橡皮扔过去,正好砸在许陶英语书封面上。许陶压着声音笑,没把橡皮扔回来,继续念单词。
九点二十,李志明准时关掉教室后排一盏灯。书页声停了一阵,学生开始装考试袋。林一把黑色签字笔、铅笔、橡皮、直尺和学生卡逐一放进透明袋,没有往里面塞公式纸或错词卡。
回家后,林建平把豆浆机定时,又看了一遍考试用品。日志本上的半页红线摊在桌边,他用手背压住卷起的纸角。
“真不跑?”
“秦老师批了,明早多睡半小时。”
“竞赛题呢?”
“封口没拆,何老师登记顺延。”
林建平把日志合上。
“那就别用脑子偷偷跑。”
十点,房间熄灯。林一闭眼后还想起一道物理图像,他翻了个身,没有摸床头的日志。窗外有车经过,光从窗帘边扫到墙上,很快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才响。
桌上有热豆浆和两个鸡蛋。林一吃完,把考试袋重新点过一遍。出门前,林建平站在鞋柜旁,只说了两个字。
“别抢。”
林一点头。
六点四十八分,他到教室。操场第五道还空着,窗户只露出一小截跑道,林一没有过去。昨晚留下的两道生物判断摊在桌上,一道错在“所有”,一道把细胞壁与细胞膜的功能混在一起。他逐句改完,用了七分钟。
英语错词本又复测六个词,`available`和`experience`都写对,`without`中间仍多写了一个字母。他只把这一个抄到便签上,读了两遍,随后撕下便签扔进废纸篓。
七点二十分,李志明进班清场。
“书、日志、错题卡都留在原教室。去考场只带透明袋,桌面和手臂也检查干净。”
许陶下意识看了一眼林一袖口。那几行蓝字早已擦净,只剩皮肤被冬风吹出的干纹。林一把日志锁进自己的桌肚,透明袋里只有文具、学生卡和水杯标签。
走廊里全是换考场的人。有人站在座位表前反复找考号,有人临进门还在背古诗,被监考老师提醒后才把书送回原班。林一沿着门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先核姓名,再把透明袋放到桌角。
考场里,答题卡反扣在桌面。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封条从中间裂开,纸页碰撞的声音顺着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林一把笔放在桌角,手没有提前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