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榜刚贴平,许陶的食指就戳在了第一百二十一那一格。
透明胶还没压牢,他戳得整张纸晃了一下。旁边同学赶紧按住下角,免得榜单从后墙卷下来。
“林一。”许陶抬高声音,“年级一百二十一。”
后排十几个人原本都在找自己的名字,这一声把几颗脑袋同时拽了过来。
“总分榜?”
“七百二十五那个?”
“上次他二百九十二吧?”
许陶沿着同一行又读一遍,才舍得把手指移开。
“七百二十五,年级一百二十一。没看错。”
林一站在人群外,校服拉链被前面的人勾住了一下。他解开衣角,才挤到榜前。
名字和两个数字都印得很清楚。
第二次月考,总分四百九十八,年级五百一十二。
第三次月考,总分六百二十一,年级二百九十二。
期末,总分七百二十五,年级一百二十一。
许陶把三组数背得比英语词还顺,念到最后自己先拍了下墙。
“一个学期往前挪三百九十一名,你这叫走路?”
“榜要掉了。”林一提醒。
“掉了也得先让它记住你。”
值日生拿着新撕的透明胶挤进来,许陶才退开。走廊上有别班学生探头,三班后墙越围越满,桌椅被碰得咯吱响。
李志明抱着个人成绩单进门时,站在最外面的人还踮着脚。
“看完总榜就回座位。个人单一张张发,别替别人报分。”
人群散开,榜纸下角终于被胶带贴牢。林一回到座位,掌心还留着墙面的凉意。
成绩单传到他手里,总分与排名在最上面。下面各科排成一列,物理那栏写着`100`。
他先用指腹按住那个数字,确认没有串行。
期末前最后一晚,那张速度图像被他重做过一次。正负面积、累计位移、等号旁的理由和最后单位,全都补在一张错页上。正式卷里也有一张新图,条件换了,他仍按同样的顺序写到底。
英语、化学、生物都比前一阶段往上抬了,红圈没有全部消失,也没再把总分拖回原处。数学卷按普通期末节奏完成,该停的地方真停了。九张卷压成七百二十五,物理那一百分单独立在中间。
许陶已经从旁边探过来。
“让我看一眼。”
林一把成绩单往桌子中间推。
许陶从总分扫到排名,看到物理时忽然没声了。他把纸又拉近一寸,鼻尖快碰到表格。
“物理一百?”
陈曼正在前排收书,听见这句立刻转身。
“哪科一百?”
“物理。满分。”
许陶把成绩单举起来,声音彻底没压。
“林一物理满分!”
靠窗那排先炸开。有人拍桌,有人隔着两张桌来抢成绩单,后面找不到角度的干脆站上脚踏。陈曼卷起练习册,在林一桌沿敲了三下。
“你那张正负面积图没白讲。”
“你的等号旁半句也没白补。”林一说。
“那我收半分。”
“阅卷结束了。”
周围笑声撞到黑板上。许陶又把七百二十五喊了一遍,这次班里更多人跟着拍桌。林一手里的成绩单被传了一圈,回到桌上时右下角已经卷起来。
沈砚从前排过来,没有抢纸,只伸出拳头。
“一百二十一。”
“嗯。”
“比二百九十二好看。”
“物理一百更好看。”
沈砚笑了一下,拳头往前又送半寸。林一和他撞了一下。
“那就先庆祝满分。”他说。
李志明等桌面上的拍击声自己落下,才拿起班级记录。
“期末总分进步最大,林一。物理满分,也是林一。”
许陶第一个站起来拍手,椅子被膝弯顶得向后滑。陈曼紧跟着起身,掌声从两侧接开,最后连讲台旁还没发完的成绩单都被风扇带得翘起纸角。
林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学第一次因成绩被全班看着时,退学预警单拍在讲台上。现在他手里是七百二十五,身边有人把桌子拍得发响。
李志明没有抬手压声。他等所有人拍完,才说。
“这份进步和这个满分,今天都算清楚。坐下。”
林一坐下时,许陶还在桌下偷偷给他比大拇指。
下一张投影才是年级资源说明。李志明把重点班现行要求放到屏幕上,稳定进入前五十仍是必要条件,后面还有综合审核。
“林一当前一百二十一,没有重点班资格,也没有观察或破格名额。物化生方向意向按正常流程保留,高一下怎么分班等年级正式通知。”
班里有人回头看林一,他正在把卷起的成绩单边角压平。
“七百二十五已经写在纸上,重点班那张名单还没写他的名字。两件事各算各的。”李志明说,“今天的掌声不用收回,后面的门槛也别替他降低。”
午休后,赵明德把林一叫到年级办公室。
蓝色封皮的学业预警跟踪记录摊在桌上。姓名后面依次记着五百一十二、二百九十二和一百二十一,最右侧“处理意见”仍留着“继续观察”。
赵明德核对成绩单编号,又翻到班主任与年级组签字页。两处都齐全,他才拔开钢笔帽,在“继续观察”上划线。
下面四个字写得很慢。
解除预警。
日期、签名、年级组章依次落下。印章抬起时,红泥边缘在纸上留出一个完整的圆。
“流程办完了。”赵明德把记录转向林一,“从今天起,你从当前学业预警名单移出。旧记录继续按档案要求保存,后面不再拿退学预警当现时压力。”
林一看着那枚还没干透的章。
“我能拿一份结果吗?”
“班主任会给家庭回执。原件留年级组。”
赵明德合上钢笔,又把期末成绩单放回他面前。
“物理满分,七百二十五,值得高兴。重点班还是原规则,你现在没有资格。后续压力换成分流、普通课程和竞赛训练,别把旧预警又拿出来吓自己。”
“明白。”
林一走出办公室时,成绩单装在透明文件袋里,家庭回执压在后面。走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把袋口吹得一张一合,那枚“解除”红章贴在透明塑料下,怎么也吹不动。
放学前,何文斌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林一桌上。
“期末前顺延的组合小测在最上面,下面是寒假讲义和使用说明。回家先看时间,不准今晚通宵拆题。”
纸袋很厚,封面只列了几个模块。不等式、整除与同余、组合计数。林一没在教室拆,先看使用说明的第一行。
寒假第一天,上午八点半,实验楼竞赛教室。
许陶从旁边看见时间。
“放假第一天就八点半?”
“说明会。”
“你们数学组把‘放假’理解成换教室?”
林一把纸袋塞进书包,拉链只合到一半。
下楼经过操场时,秦越从器材室窗口叫住他。冬训表只有一张,训练内容按次数分栏,睡眠、身体反馈和停止条件占了最下面三行。
“先带回去看。”秦越说,“期末结束不等于今晚加量。第一次集合前把身体反馈填好。”
林一翻到首项时间。
寒假第一天,上午八点半,田径场第五道。
他抬头。
“八点半?”
“有冲突?”
“竞赛讲义说明会也是八点半。”
秦越没有替数学组改,也没有当场把冬训划掉。
“回去把两张正式安排并排,先确认内容和能不能调整。别在校门口答应两边都到。”
晚上,林建平把家庭回执看了两遍。电视没开,成绩单、解除回执和那张旧预警复印件并排放在茶几上。
旧纸上的“倒数第三”还在,年级组原件也会继续归档。林建平没有撕,只把解除回执压在最上面。
“这一条,办完了。”
林一点头。父亲去厨房端菜后,他把三张纸依次装回文件袋,旧预警复印件放在最后,新的红章朝外。
书桌上,牛皮纸袋与冬训表已经摊开。
两个“寒假第一天”,两个“上午八点半”。
一个地点在实验楼竞赛教室,一个地点在田径场第五道。
林一拿笔把两行时间圈住,没有在任何一张表上先打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