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纸上的透明胶带撑过了一夜,第二天早读仍贴得很牢。
林一进教室时,后墙已经围了三个人。有人指着第五十一行,又去看旁边的班级排名。许陶拿英语书替他挡住半条过道,自己先伸着脖子往里瞧。
“借过,班级第一要回座位。”
“昨天已经喊过了。”
“昨天喊年级五十一,今天喊班一,各有各的用处。”
靠窗的人笑着让开。林一从榜纸下走过去,书包还没放稳,一张抄着数学、物理分数的便签又从前排递了来。数学满分,物理满分,班级第一,年级五十一。纸上的四项被人看了又看,墨水在许陶指腹上蹭出一道灰。
早读铃响前,李志明抱着一摞月考分析表进门。纸刚从年级办公室的复印机里出来,边缘发热,油墨味盖住了英语书页的旧纸气。
“合书,先开分析会。”
教室里的读书声停下。分析表从第一排往后传,纸页擦过桌角,一张接一张。林一拿到自己的那份,第一栏印着年级五十一,班级第一,数学和物理两处满分用粗线框着。后面还列着语文基础、英语阅读、化学生物细节,各自占了一行。
李志明把总表贴到黑板左边,和后墙榜纸隔着整间教室。
“先说结果。林一从期末一百二十一到五十一,前进七十名,物化生组合站住,三班这次的第一名也在这里。”
许陶带头拍桌。前后几排跟着响起来,英语书卷成筒,敲得桌面一阵乱。林一抬起分析表挡了挡许陶伸来的手,嘴角还是压不住。
“你挡什么?”
“油墨没干。”
“满分还能蹭掉?”
笑声又起了一阵。李志明等声音落下,才让各科课代表发订正页。红色、蓝色、白色三叠纸从讲台铺开。有人还在看分数,有人已经把红笔按在订正栏里。
李志明让每个人先圈一项拿稳的,再划一项接着补的。林一在数学和物理两格各压了一圈,又把英语阅读的限定词、化学反应条件和生物例外条件写进右下角。红笔走到年级名次时,他停了一下,把五十一也圈住,圆画得比前两格都大。
许陶从旁边瞄见,手指敲了敲那个红圈。
“你还专门圈名次。”
“七十名,值得圈。”
“这句话也贴后墙。”
林一把分析表收回来,红圈在纸上洇开一小块。他拿吸水纸按了一下,五十一仍清清楚楚。
早读结束,林一拿分析表去办公室签收。年级办公室的门开着,复印机还在吐纸,滚轮转动声一停,里面就只剩订书机压下去的脆响。赵明德坐在靠门的桌边,林一那份总表摊在手旁。
他先看了分析表上的签名。
“七十名的进步拿到了,班级第一也拿到了。重点班资格栏现在空着,后面继续看稳定前五十和各科情况。”
林一的视线落到总表右侧。那一格干干净净,边框里没写观察,也没写候补。
“下一次我进前五十。”
赵明德把分析表推回去。
“把这句话留给下一张年级榜。你眼前还有两项标准。数学市赛要看校内选拔和市赛卷面,短跑要看训练记录和正式比赛。何文斌管竞赛办法,秦越管校队评估,我只认各自送来的结果。”
“市赛通知到了吗?”
“还在流转。”
赵明德拿起订书机,把另一班的分析表压成一册。
“月考这七十名收好。下一项按下一项的标准做。”
林一夹着纸回到三班。许陶抢过去看了一遍,在重点班资格栏上停了两秒,又把纸还给他。
“空得挺省墨。”
“下回填。”
“这句我爱听。”
上午四节课,分析表一直压在桌角。数学订正时,它在练习册下面露出第五十一行。英语讲长句,前桌转身借尺子,还顺口叫了一声班一。午休去水房,隔壁班的人认出他,又问数学真拿了满分吗。
林一每次都应。那张榜带来的高兴还在,连走回座位时鞋底落地都比平时快一点。
下午训练,浅黄色夹板靠在跑道护栏边。月考分析表留在教室,年级五十一却跟着他到了起跑线。
秦越把任务写在训练表上,只做前三步。周临站在侧面看落点,刘骁占着旁边一道。秒表留在器材箱里,今天只看动作。
第一趟,林一听见刘骁蹬离踏板,前脚立刻往远处够。鞋底越过黄色标记,重心在落地时顶了一下。
哨声响。
“回去。”
第二趟,他盯着标记缩短第一步,后腿的蹬伸跟着松掉。第二步落下时,髋已经提早抬高。
秦越又吹了一声。
“回去。”
第三趟,前两步勉强压住。林一看见护栏边的浅黄夹板,第三步赶着往前抢,右臂从胸前扫过,肩线也歪了。
秦越走上跑道,用鞋尖把第三步的胶带重新踩平。
“你在追名单。”
林一站回线后,呼吸顶在胸口。
“观察名单快出了。”
“它现在不在这三步里。”
“分段数据已经交了。”
“我看过。”
周临把三段侧面画面停在同一个位置。第一段的鞋尖越出胶带,第二段的髋位提前升起,第三段的右肩先转出去。三种错法各占一格,起跑线后的胶带从头到尾没动。
秦越没往第四步以后讲,手指只在前三格之间移动。
秦越抬手指向三块黄色标记。
“只看眼前三步。第一步落在里面,第二步继续送,第三步守住肩。三步到头就收。”
刘骁蹲在旁边整理踏板,嘴里还闲不住。
“年级五十一跑快了也不给加零点一秒。”
周临看着侧面落点,接了一句。
“少说一个字,他能早回去一趟。”
刘骁闭上嘴,把跑道让开。
林一重新俯身。指尖压住粗糙的塑胶颗粒,视线里只剩起跑线前很短的一段,三块胶带依次落在白线外。
秦越拍掌。
第一步落进胶带内,前脚接地后,后腿从髋下送出来。第二步踩下时,躯干还压着。第三步到了,右臂沿身体一侧往后摆,肩线稳在原来的角度。
林一按要求收住,走回起点。
秦越低头看完鞋印。
“这组能看。今天到量。”
周临把侧面录像停在第三步。
“留着,下次对同一位置。”
林一还盯着画面,手已经摸到起跑器后沿。秦越拔起第一块黄色标记,刘骁也弯腰收第二块。三块标记很快叠进筐里,补一趟的口子跟着关了。
塑胶颗粒还粘在林一指腹上。他搓掉两粒,跟着把起跑器送回器材车。那组动作留在周临手机里,跑道上没多出第五道鞋印。
训练日志上没填计时。
第一趟,第一步越标。
第二趟,第二步抬高。
第三趟,第三步抢长。
第四趟,三步顺序完整,留作下次对照。
林一写完合上本子。跑道上的一组可看动作停在纸上,观察名单仍在浅黄色夹板里。
晚上,他把月考分析表放在书桌左边,训练日志放在右边。第五十一行被手指摸得发软,四次起跑记录刚写完,黑字还亮。九点半断网时,他合上两本,重点班空栏、市赛通知和校队观察名单都留到各自的纸上。
次日早读铃还没响,何文斌推开三班后门。
他手里拿着一张盖红章的通知,纸在清晨的风里抖了一下。
“林一,出来。”
走廊窗台积着昨夜吹进来的细灰。何文斌把通知递给他,红章压在市数学竞赛报名安排下方。林一往下看,校内报送名额一栏印着三人。
“预备组十二个人,一中报三个。”
何文斌松开纸角。
“具体办法,第一节课后到数学教室听。”
林一拿着通知回到座位,把它压在课桌左上角。红章露在英语书外,三个名额那一行正对过道。
后墙上的年级榜也在视线里。一个名字落在第五十一行,一张新纸写着三个位置,两处墨迹隔着半间教室。
许陶的书刚翻到早读页,目光已经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