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章通知在林一桌角压了一节早读。
纸页上方是市数学竞赛报名安排,校内报送名额一栏印着三人。许陶翻完自己的英语书,又把目光挪到那三个字上。
“十二个人抢三个,沈砚先占一个吧。”
林一把通知往课本下压了半寸,红章仍露在外面。
“名单还空着。”
“我说他稳。”
“稳也得把卷写完。”
许陶拿笔帽敲了敲他的月考分析表。年级五十一、班级第一的红圈还在,纸边已经被翻软。
“你这张也写完了,昨天喊得挺响。”
“今天还能喊。”
林一把分析表收进文件夹,又将市赛通知单独夹在最外层。两张纸各占一格,谁也没有盖住谁。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停,何文斌走进三班,收走那张通知。十二名预备组成员随后到了数学教室。沈砚坐在靠窗第一排,深蓝笔记压在左手边。陆明远从高二教室过来,先把尺子和两支笔摆齐,才抬头看投影。
何文斌把通知放上实物投影台。
红章被放大到幕布右下角,三人那一栏也跟着落到所有人眼前。他用红笔圈住一中校内,又在三人下面划了一道线。
第二张投影片推上去,十二个姓名格排成一列。右边只有三处空白。
教室里响起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何文斌没念长名单。他把第三张纸盖在姓名格上,屏幕里只剩一只四十分钟倒计时框和三道题号。
“先写,四十分钟三题。”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换成六个空格。
“前六留下。”
讲台边已经放好六张折起的题签。何文斌抽出一张展开,题号朝全班晃过,再折回去。
“每人抽一题。准备十分钟,公开讲八分钟,追问两分钟。”
最后一页投影只有三个空栏,栏头写着一中校代表。何文斌让画面停在那里,拿起粉笔在黑板角落写下后天下午。
后排有人举手。
“市赛考场只收卷,为什么校内还要讲?”
何文斌从讲台下抽出几张退回的训练纸,翻到一处空着的分类边界,压在投影台上。空白处放大后足有半块黑板宽。
“这里少一句,讲的时候也会少。能让别人沿着你的话复核,证明才算落到纸上。”
他将训练纸收回,视线扫过十二张桌子。
“此次笔试和讲解共同决定右边三行。签名后,按屏幕上的时间来。”
报名表从第一排往后传。沈砚拿到便签了名字,笔尖只在收尾处顿了一下。陆明远写完后,把表角与桌沿对齐。传到林一面前时,前面已有九个名字。
他在下一格写下林一。
散会后,沈砚把笔帽扣紧,掌心还按着练习册的折角。
“你月考进得很快。”
“你已经看过榜了。”
“全校都看过。”
沈砚将纸角压平。
“后天别只留一个漂亮入口。”
“你怕我拿走名额?”
“你能把卷面和讲解都立住,名额就该有你一个。”
他说完抱起笔记先走。林一看了一眼那道刚被压平的折痕,拿着自己的时间表回三班。
李志明已经在他桌上画好四条横线。物理作业、英语订正、校队训练、市赛准备,各占一行。最下面两格写着九点半断网、十点半睡眠,外面套了红框。
“市赛准备放哪儿?”
林一把晚间联训群讨论写进去,又添了一小时自由刷题。两行挤到红框边上,最后一笔压住了睡眠格。
李志明用尺子点了点那一笔。
林一把自由刷题整行划掉。
“只看三类组合错因,再做两道完整证明。”
“群讨论呢?”
“清晨看记录。九点半以后不接着聊。”
他又把跑步录像回看挪到训练前十分钟,物理和英语留在当天,最后重新描了一遍九点半与十点半的红框。
李志明看完,把表推回去。
“照这张执行。明早我看实际时间。”
下午校队训练仍按原表进行。秦越只看四组低强度起跑,到量便拔起标志碟。刘骁蹲在旁边收踏板,听说三名额后笑了一声。
“数学比赛还要上台抢位置。”
“跑道省事,谁快谁上。”
周临从外道经过,看了一眼林一表上的结束时间。
“接力不一定。”
刘骁抬头。
“现在又没排。”
秦越把钥匙抛进器材筐。
“快了。先搬踏板。”
周临用指节敲了敲林一表上的结束时间。
“按点走。”
林一收完自己的胶带和记录本,没向秦越多要一组。回家吃过饭,他把沈砚借过的深蓝笔记摊开,只抄下三种常见断口。
分类重复。
分类遗漏。
样例直接推成一般结论。
他选了一道做过的圆排列计数题,手机靠在笔筒上,录音界面的红点亮起。
第一遍四分二十七秒。他在首项取与不取之间跳得太快,末项限制只提了半句。
林一拖回进度条。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前一层还没讲清,后一层已经报出递推式。他按停,在草稿上补了首项、尾项和剩余区间。
第二遍六分零九秒。讲到剩余情况时,他顺口用了同理,回听才发现两种情况下末项的限制不同。
那两个字被红笔划掉。
第三遍七分三十六秒。每次换分类标准前,他都先报对象范围,再说两类如何覆盖、为何不重复。录音播到末尾,他又听见一处边界说得含混,便在纸边记下重讲位置,没有再开一套新题。
客厅路由器的指示灯在九点半熄灭。林一关掉录音,把手机放进抽屉,站到空椅子前继续讲那一处边界。
林建平端着水经过门口。
“椅子听懂了吗?”
“它没反驳。”
“那可不算。”
林一笑了一下,把刚才那段放慢重说。十点二十,他在时间表上勾掉录音与重讲,合上草稿。十点半,房间的灯按时关掉。
后天下午,十二张桌子被拉开间距。红章通知贴在黑板左侧,投影右上角显示四十分整。何文斌将三道题倒扣在第一排,铃响后翻开题面,倒计时同时开始。
第一题是数论。林一找到整除入口后,先写清整数范围,再落推导。
第二题是几何。他画出辅助线,没有急着往结论跳,先补了两个角相等的来源。
第三题是组合。若干对象围成一圈,选择时不得相邻,首尾也受同一限制。
林一的笔在题号下停了一拍。他先写线性递推,又在第一行旁打了叉。圆上的首项和末项连在一起,直接拆成一条线会漏掉边界。
他另起一栏,按首项取与不取分成两类。
首项不取,剩余位置形成一段线性问题,末项可以参与选择。
首项取,第二项与末项同时排除,剩余对象从第三项排到倒数第二项。
两类的对象范围落定后,他分别写递推,再回到原问题核覆盖。写到第二类末行时,投影只剩九分钟。教室里的纸声密了,陆明远换了一张草稿,沈砚仍压着同一页往下写。
林一没有去追他们的翻页声。他在两类标题下各添一行边界,检查最小对象数,又把相邻限制逐项代回。公式还可以继续化简,分类理由已经闭合。
剩余四十秒时,他翻回第一题。整除符号旁少了取值范围,负整数情形会留下歧义。他补上范围,手背碰落橡皮。橡皮滚到桌脚,没人弯腰。
最后十秒,林一只看第三题的三处连接线。首项标准从头用到末尾,覆盖与不重复各有一句。
铃响,何文斌沿第一排收卷。投影停在零,十二支笔全部离开纸面。
批卷期间,六张题签一直放在讲台边。四十分钟后,投影重新亮起,标题写着讲解候选。
沈砚第一。
陆明远第二。
林一第三。
下面还有三个人。屏幕右侧的一中校代表三行仍然空着。
何文斌将前六人的卷子分开放好。
“六个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回班。”
门开了又合上。林一坐在第三张桌子前,看着何文斌把六张题签打乱,折口全部朝下。
沈砚抽完,陆明远随后上前。轮到林一时,他从中间取出一张,回座才展开。
第三题。
组合分类。
正是他错题地图里最薄的一块。
何文斌打开最后一页投影。讲解顺序从上到下排开,沈砚第一,林一第二。旁边三只计时框依次写着十分钟、八分钟、两分钟。
准备计时亮起。
林一没有照抄笔试答案。他先画出圆上的首尾位置,再在草稿顶端写下分类标准、对象范围和边界。第三行刚补完,十分钟归零。
六个人同时停笔。
沈砚拿起粉笔,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