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选一台相信。”
周锡京把两张排序图推到林一面前。
左边红色边在前,右边蓝色边在前。标题、图编号、输入边表,一字不差。
林一把书包放下。
“我信插线板,至少两台都亮着。”
她没绷住,笑了一下,随即把他的椅子踢出来。
“坐。有人说我机器算坏了。”
“谁?”
“复现邮件里的原话更客气,建议我们检查本地环境。”
林一把两张图拉近,先看结果路径。窗边那台电脑风扇嗡嗡响,桌上咖啡已经凉了,杯底压着一张旧字段说明。周锡京用指甲挑出来,递给他。
字段名还留着first_vector。
林一盯了两秒。
“它怎么活到今天的?”
“绕过新入口,从旧展示脚本进去的。”
他们早已在公开报告中改过口径。重特征值对应一个空间,随手取出其中一根向量做边排序,会随着求解器选的基底改变。完整投影量才具有基底不变性。这些在讲稿里都写对了,新计算模块也按这个对象输出。
旧的展示脚本,还在自己给自己喂旧字段。
周锡京没有去调对方机器的参数。她把原始输入、对方日志、本地日志并排打开,先核图的顶点编号和边表,再核使用的矩阵。
组合拉普拉斯。
对上了。
特征值也对得上,残差在各自预设容差内。两份特征向量长得很不一样,放回矩阵却都能完成对应关系。
“都没算坏。”林一说。
“你替它们写个申诉。”
他抽出纸,画了一个正方形,四个点沿边编号。
“用这个。看得清。”
四环的组合拉普拉斯,特征值是0、2、2、4。中间那个2有二维特征空间,纸上放两根互相垂直的单位向量就能把整个空间撑起来。
林一写下两列,一列在第一、第三个位置为正负,另一列在第二、第四个位置为正负,都除以根号二。
周锡京直接在旁边给出矩阵乘法,逐行核了一遍,点头。
“继续。”
他把两列相加再归一化,得到一半乘以(1,1,-1,-1)。再把两列相减归一化,得到一半乘以(1,-1,-1,1)。
两根都合法。
第一根在边1—2两端取值相同,差平方为零;边2—3两端差一,平方为一。
第二根正好翻过来。
红边和蓝边的位置,就这么换了。
周锡京把纸转向摄像头,只拍矩阵和推导,给对方附上这个最小演示。林一正要加一句解释,她把他的手挡住。
“你先把投影那行补完。”
他把两根向量外积相加,写出p。
再用一条边的端点差向量b,夹住这个投影矩阵,得到b转置乘p再乘b。刚才两条边的投影能量都等于一。
换哪一套正交基,加完都一样。
窗外有球撞上墙,砰的一声,林一抬了下头,又低头把最后一个一写正。他把两种单向量排序划到左边,完整空间的结果留在右边,四个顶点就把两张大图里的争论讲完了。
周锡京拿走纸,补上已知线性代数演示的说明。
“这封我发。”
“记得加一句,电脑可以无罪释放。”
“我只释放电脑,脚本留案底。”
她回完邮件,把展示入口改成显式要求完整空间对象。旧字段一旦传入,程序立即停下来,告诉使用者它已废弃,连漂亮图都不给画。
第一遍运行,屏幕红了。
第二个入口,红了。
第三个批量报告模板,还是红的。
林一向后靠了一下。
“养这么多。”
周锡京看着他。
“你那份图注也是旧的。”
他重新坐直。
“一窝。”
两个人沿调用路径逐个清。她改计算和输出,他改命题陈述、图注和读者说明。哪一处写单个向量,必须指明只是指定基底下的演示;正式描述量全部落到完整空间投影。数值上接近的特征值也不能靠临时目测并成一簇,他们把空间维数、残差和分离情况放回复核步骤,拿已有精确样例先过一遍。
屏幕终于出现第一张正确的图。
红边蓝边并列。
周锡京用另一套求解器跑相同输入,又换了允许的初始条件。基向量的条目仍在变,投影结果保持在规定误差范围内。
林一把纸上的精确结果放到屏幕旁,逐项核对。
林一打开他们此前留存的失败图。
投影能量排序与真实删边谱隙下降,仍会相反。
失败图顺利跑出来,图注也和实际数据一致。周锡京看着那张不好看的图,终于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
“好了。”
邱逸真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看见桌上那张四环,又看见两个年轻人神情轻快,先拉开一把椅子。
“今天发明了什么?”
林一把旧字段说明递给他。
“抓了个漏网的。”
邱逸真把眼镜推上去,从命题第一行开始读。读到投影量,他让林一口头说明它和已有夹界的关系。
删边前特征空间上的最大单位向量边能量,对应左侧。删边后的右侧要看另一空间上的最小值,不能把两头统一换成同一个投影量。
林一说完,在纸上把前、后两个下标补大。
老师继续往下。
“排序保证?”
“失败图在这里。”
“跨规模的统一常数?”
林一把开放问题页递过去,那里还空着。
邱逸真看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
“那你们今天总算让程序和嘴说同一件事了。”
周锡京在旁边补了一句。
“旧嘴也找出来了,图注。”
林一看她一眼,两人同时笑。
邱逸真把材料放回桌上,要求先修正文档再发更正包,影响到的图逐一重生成,不能只给对方回一句环境问题解决。他说完就走,桌边那把椅子还没坐热。
屋里只剩两个人。
林一把更正说明写得很短,问题出在旧展示接口选取单个基向量,旧排序撤回,替代结果和受影响位置一同附上。已有理论结论按正确对象保留,失败域也照常列出。
周锡京从头读完,把手放到触控板上。
“发?”
“发。”
邮件出去,输入框空下来。
对方过了一阵回复,表示会用更正包重跑,也提到先前按旧排名挑出的几条边已经用于准备讨论。周锡京把这句单独圈给林一。他重新打开说明,补上旧结论的引用位置清单,让对方能直接查到受影响的图;自己留在组内的报告副本也逐一登记,免得下次有人从旧附件里再把排序捞回来。
她看他做完,才说那句“检查本地环境”看着挺让人来气。林一承认自己进门时也想回怼,结果查到图注上是自己的字。他把那张旧图折起来压在桌垫下面,说留着,下次嘴快前看一眼。
林一这才注意到她午饭的餐盒一直没收,问吃了多少。她用筷子点点剩下的青椒,说肉吃了,青椒还在谈判。
他把自己包里的面包拿出来,放到她手边。
“我先签停战。”
她撕开包装,分一半给他。两个人就在风扇声里吃完,谁也没再开新计算。
手机震动,贾朔发来下一场正式比赛的原定确认。
林一看完日期,把时间放进共享日历。
周锡京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这次还写9秒83?”
“报名成绩写。”
“终点呢?”
他拿过自己的鞋袋,站起来。
“让它自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