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交班。
林言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协和急诊楼。
北京的早晨透着凉意。
林言迈步往家属区走。
顺路在胡同口的早餐铺买了包子和豆浆。
回了302室,屋里没人,沈强排的早班。
林言吃了早餐,洗澡,睡觉。
下午两点多。
林言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地板上。
林言掀开被子下床。
穿上拖鞋,走向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冲洗了掉了睡意,然后拿毛巾擦干。
林言换上衣服出门,下楼。
来到协和医学图书馆。
这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言走到外文原版书架区。
找到书,抱着书走到靠窗的阅览区。
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书。
大概看了一个小时。
右边隔着一个过道的桌子上。
两人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压低声音讨论。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x光片。
“这片子,典型的骨肉瘤。”住院医甲指着屏幕,“右股骨下端,骨质破坏严重。骨膜反应呈放射状,典型的日光射线征。这得跟家属交代,准备截肢。”
住院医乙滑动鼠标,调出另一份报告。
“但你看病理科发回来的穿刺活检报告,没看到明显的肿瘤细胞异型性。”住院医乙看着屏幕,“报告上写的是,见大量淋巴细胞、浆细胞浸润,伴有成纤维细胞增生。病理科给的意见是考虑慢性骨髓炎。”
住院医甲摇头。“骨膜反应这么剧烈,怎么可能是单纯的骨髓炎。病理穿刺有时候会取到肿瘤坏死组织,出假阴性。咱们科主任看这片子,也偏向恶性肿瘤。明天早上查房,估计就要定截肢方案。”
住院医乙靠在椅背上。“截肢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影响太大。万一切下来发现真是骨髓炎,咱们科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陷入僵局。
林言坐在原位,听完了全过程。
他看过相似的影像学特征。
林言合上书,站起身。
路过那两个住院医的桌子。
林言停下脚步。
“加查一个梅毒螺旋体特异性抗体。”林言开口。
两个骨科住院医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梅毒?”住院医甲皱起眉头,“这是骨科,病人主诉是腿疼,你让他去查性病?”
“晚期梅毒的骨树胶肿,在影像学上的表现和骨肉瘤极度相似。”林言语气平稳,陈述病理。“梅毒螺旋体侵犯骨膜和骨皮质,会产生大量的反应性新骨形成。在x光下,就是你们看到的骨膜反应和日光射线征。”
林言指了一下屏幕上的病理报告。
“活检提示浆细胞和淋巴细胞浸润,这是典型的梅毒树胶肿组织学特征。没有肿瘤细胞异型性,因为它根本不是肿瘤。”
林言看着住院医甲。
“二十岁的年轻人,不排除先天性梅毒或者后天感染。如果不做血清学排除,直接上台截肢,属于一级医疗事故。”
两个住院医看着林言,没说话。
逻辑无懈可击。
病理和影像学的矛盾在“梅毒”这个诊断下完全吻合。
林言转身,走向图书馆还书台。
留下两个住院医坐在原位。
住院医乙拿出手机,拨打病房护士站电话。
“给十九床加急抽一管血,查梅毒全套。”住院医乙对着电话说。
林言走出图书馆大门。
阳光西斜。
下午四点半,林言走进菜市场。
林言走到常去的猪肉摊。
“老板,来一斤排骨。切小块。”林言指着案板上的一扇肋排。
老板手起刀落。
排骨被斩成均匀的小块,装进塑料袋,上秤。“三十五。”
林言扫码付款。
提着排骨往前走。
路过水产摊,周姐正站在摊位前,手里提着一个装带鱼的袋子。
周姐转头看见林言。
“小林,买菜呢。”周姐打招呼。
林言点头。“买点排骨。”
“今天下班这么早?怎么没看见小沈?”周姐边结账边说。
“我昨天夜班,早上下班。沈强今天白班。”林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你们当医生怪辛苦的。我那小子今天说下早班,我回去给弄饭去了。”周姐摆摆手,往家属楼方向走。
林言点点头,继续买菜。
买了青椒,两块老豆腐。
走到卖豆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
大爷坐在马扎上,右手拿着一把破蒲扇,一直在扇风。
左手按在左边胸口靠下的位置。
大爷呼吸有点急促,每喘一口气,眉头就皱一下。
林言把挑选好的豆腐递过去。
大爷接过豆腐,放在秤上。“四块。”
大爷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林言扫码。
视线停留在大爷的左胸口。
大爷穿着一件发黄的老头衫,领口敞开。
在左侧锁骨中线第五肋间的区域,皮肤上有一片密集的红色小水疱。
水泡呈带状分布,沿着肋骨的走向延伸到腋下。
“大爷,你左边胸口疼?”林言问。
大爷叹了口气。
“疼了三四天了。像针扎一样,一碰衣服就疼得钻心。我还以为是干活抻着岔气了。”大爷用手搓着大腿,“今天早上起来,这块皮上起了这些红疹子。我擦了点红霉素软膏,不管用。”
“带状疱疹。”林言直接定性。“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神经。”
大爷愣住。“带状疱疹?那是啥?”
“民间叫缠腰龙。”林言用大白话解释。“病毒藏在你的神经根里。你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病毒就跑出来了。它顺着肋间神经往皮肤上长,所以会沿着肋骨起一圈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