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普外科总住院医打着哈欠走进来。
他刚做完一台阑尾炎。
总住院看了看ct,又看了看林言。
“就凭这几个像素点,还有阴囊里的一点气,你就断定十二指肠破裂?”总住院摇头。“外院ct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未见穿孔。这种没有绝对开腹指征的病人,我们普外不收。万一打开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叫白挨一刀。家属闹起来谁负责?”
林言看着总住院。
“十二指肠液里有高浓度的胆汁和胰液。它们漏进腹膜后,会产生极强的化学性腐蚀。超过十二小时,整个腹膜后会变成一锅烂泥。死亡率百分之五十以上。”林言陈述事实。
总住院不接茬。“那也是推测。继续观察,四小时后复查ct。如果气体增多,再考虑手术。”
普外科不想担风险。
林言把ct光盘退出来,递给家属。
林言转头看赵国光。
“急诊外科自己开。”林言说。
赵国光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推急诊一号台。你去洗手,我给你当一助。”
陈辉被推向手术室。
家属在外面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沈强拿着术前备血单往血库跑。
他要在十五分钟内把红细胞拿回来。
林言走进更衣室,脱下白大褂,换上绿色的洗手衣。
戴上蓝色一次性帽子和口罩。
他走到感应水龙头前,挤出消毒液,从指尖搓到手肘。
水流冲洗干净。
双手举在胸前,踢开手术室的门。
器械护士把无菌毛巾递过来。
林言擦干手,穿上无菌手术衣。
戴上手套。
麻醉机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陈辉已经完成了气管插管。
腹部消毒,铺无菌巾。
无影灯的强光打在切口区域。
“22号刀片。”林言伸出右手。
护士把手术刀拍进他的掌心。
林言在陈辉腹部正中线划下,从剑突一直切到肚脐下方三公分。
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白线。提拉腹膜,剪开。
腹腔打开。
肝脏正常,脾脏正常,小肠颜色粉红。没有一滴积血和多余的液体。
赵国光拿着大号拉钩,把肝脏下缘向上牵拉。
这就是普外科总住院不敢开腹的原因。
腹腔里看起来干干净净,像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
林言没停顿。
“两把大弯钳,一块湿纱布。”林言说。
他用纱布垫在横结肠上方,把横结肠向下拉。
暴露出十二指肠和胰头区域。
后腹膜表面看起来完整。
但在十二指肠降段外侧的侧腹膜上,隐约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黄绿色。
胆汁的颜色。
林言拿过组织剪。
在侧腹膜上剪开一个切口。
Kocher切口。
他的手指伸进去,钝性分离十二指肠后方。
把十二指肠降段和水平段连同胰头一起,向腹腔左侧翻转。
腹膜后的空间暴露在视野中。
一股浑浊的黄绿色液体涌了出来。
带着强烈的消化液特有的酸臭味。
“吸引器。”林言说。
护士递过吸引管。
赵国光把管头探进去,吸走两百多毫升的腐蚀性液体。
十二指肠水平段的后壁上,赫然出现一个长达三公分的撕裂口。
肠管边缘的组织已经被胰液腐蚀得发白、水肿。
这就是车把手撞击造成的爆裂伤。
赵国光看着那个破口。
“组织水肿太严重了。直接缝合,张力太大,百分之百会发生肠瘘。”赵国光指出手术难点。“肠瘘一旦发生,胆汁和胰液会把缝线全部融化。”
沈强站在二助的位置,负责拿拉钩。
他看着林言,看林言怎么选。
“做十二指肠憩室化。”林言下令。
“4-0可吸收线。”林言开始操作。
他先做最基础的修补。
横向缝合十二指肠上的破口。
进针,出针,打结。
林言的手极稳。
每一针的针距精确控制在两毫米。
避开水肿最严重的边缘,咬住健康的浆肌层。
修补完成。
但这只是第一步。
林言拿起电刀。
在胃窦部,距离幽门五公分的地方,直接切断胃管。
两把肠钳夹住断端。
他用吻合器封闭了远端的胃窦。
这样,胃液就不会再流入十二指肠。
十二指肠被彻底“旷置”。
接着,林言拉起一段空肠。
在距离屈氏韧带四十公分的地方,提上来。
和近端的胃做端侧吻合。
Roux-en-Y吻合术。
胃里的食物将直接进入空肠,绕过受伤的十二指肠。
沈强站在旁边,手里的拉钩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全在林言的手上。
林言的缝合速度太快了。
缝线在组织间穿梭,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探。
进针角度每次都一致。
沈强在奉天医院看过科主任做这种胃肠道重建。
主任做了三十年,速度和林言差不多,但流畅度甚至不如林言。
林言才二十七岁。
这根本不符合医生的成长规律,沈强只能把这归结为一种罕见的天赋。
吻合完成。
“拿一根t管,准备做胆总管引流。”林言没有结束。
为了防止胆汁积聚在旷置的十二指肠里撑破缝线,必须把胆汁从上面引出来。
切开胆总管,置入t管。
最后,在空肠上打了一个小孔,放入一根营养造瘘管,引出腹壁。
用于术后早期的肠内营养。
四个吻合口,三根引流管。
历时三个半小时。
“清点器械,纱布。”林言退后半步。
护士核对无误。
“关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