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急诊大楼。
外面下着中雨。
大厅地胶上全是湿漉漉的泥水脚印。
保洁员拿着拖把在后面拖。
林言走进更衣室,脱下外套,挂在铁皮柜里。
拿过衣架上的白大褂穿上。
扣好扣子,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沈强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雨伞。
“下雨天最怕摔伤。”沈强把伞扔在角落,打开柜子。
“没办法。”林言关上柜门,走向红区。
抢救室里,赵国光端着黑色的保温杯站在护士站前。
夜班医生正在逐个汇报留观病人的生命体征。
交班结束。
大门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急救中心的平车推进来,停在红区二号床。
患者叫陈辉,男,二十五岁。
身上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色骑行服,上面全是泥水和擦痕。
陈辉双手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急救医生递过交接单。“骑公路车摔伤。车速大概三十公里。前轮磕到马路牙子,人飞出去,车把手直接顶在肚脐右上方。去区医院看过,做了全腹部增强ct和彩超。”
赵国光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外院结果呢?”
“超声没看到肝脾破裂,ct没报腹腔游离气体。”急救医生说,“区医院急诊开了两盒布洛芬,建议回家观察。他疼得受不了,打120送这边来了。”
“生命体征。”赵国光问护士。
“血压110/70,心率95,血氧98。”护士报数。
沈强走过去。
他站在床边,伸手按压陈辉的腹部。
陈辉闷哼了一声。
“肚子软的。没有板状腹,没有明显的反跳痛。”沈强按完,收回手。“肝脾区没有局限性压痛。外院的ct既然排除了实质性脏器破裂和空腔脏器穿孔,可能是腹壁肌肉挫伤。”
沈强转头看赵国光。“赵老师,开个留观。抽个血常规,看血红蛋白掉不掉,排查迟发性脾破裂。先给一针酮咯酸氨丁三醇止痛。”
赵国光没急着点头。
他视线越过沈强,看向林言。
林言站在床尾。
林言的目光落在陈辉的右腿上。
陈辉的左腿伸直,右腿却一直向上蜷缩着,膝盖贴近腹部。
林言走上前。
“右腿伸直。”林言说。
陈辉摇头。“伸不直。一伸直,下面就扯着疼。”
“哪里疼?”林言问。
陈辉脸有点红,指了指裆部。
林言拉开陈辉骑行裤的拉链,把裤腰往下褪了一点。
陈辉的右侧腹股沟区域肿胀。
右侧y,n比左侧大了一圈,皮肤表面发紧。
林言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y,n肿胀的皮肤上,轻轻按压。
手指下没有摸到液体的波动感。
而是一种细微的摩擦感。
就像是在捏一张塑料泡泡纸。
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捻发音。
这是皮下气肿的典型体征。
林言的大脑快速运转。
病症的信息在脑海中自动拼图,得出结论。
闭合性十二指肠水平段破裂。
林言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不是肌肉挫伤,是肠穿孔。”林言语气平稳,没有波澜。
沈强愣住。“肠穿孔?没有腹膜炎体征,外院ct也没看到游离气体。”
“十二指肠水平段和降段,在解剖位置上属于腹膜后器官。”林言走向工作站的电脑,插上陈辉带来的外院ct光盘。“它不在腹腔里。它破裂了,肠液和气体不会漏进腹腔,所以没有板状腹和腹膜炎。”
林言点开影像系统。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切片一层层显现。
“破裂后,气体漏进腹膜后间隙。顺着腰大肌边缘向下蔓延。”林言指着陈辉的右腿。“气体顺着腹股沟管,进入精索,最后积聚在阴囊里。这就是为什么他的阴囊会肿,并且有皮下气肿的捻发音。”
沈强走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ct图像。
十二指肠区域一片模糊,全是被车把手撞击出的局部组织水肿。
林言的手握着鼠标,把对比度调高。
鼠标指针停在右肾前方的一个区域。
“这里。”林言说。
在右肾前筋膜内,有几个只有两三个像素点大小的极低密度影。
黑点。
“外院急诊医生看漏了,这是漏出的极少量气体。”林言指出问题核心。
赵国光拿起电话。“叫普外科二线下来会诊。准备急诊开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