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2月18日,距离《失恋三十三天》首映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里,香港影市见证了一个奇迹:在顾夏阳那张情绪暗网的笼罩下,电影票房每天都在逆跌,排片率硬生生从各大院线的冷板凳,挤到了绝对的c位。
但顾夏阳深知,情绪的火焰燃烧得越猛,缺乏燃料时熄灭得也越快。
热度,必须维持,而且要狠狠地破圈。
尖沙咀,天夏戏院旁的一处旧仓库。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制衣厂,几天前被肥仔彪以极低的价格租下。
而现在,当那些刚从天夏戏院抹着眼泪、笑着走出来的观众路过这里时,全都被这栋建筑的外观惊呆了。
破旧的卷帘门被拆除,换上了极具现代极简风格的全透明玻璃幕墙。
门楣上,挂着一块没有任何花哨霓虹灯、只有黑白两色原木质感的牌匾
【香江失恋物品展览馆】
“阿辉,你看那是干什么的?”那个曾扬言要带头大骂顾夏阳的卷发女孩,此刻正紧紧挽着男朋友的手臂,好奇地指着玻璃墙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门口牌子上写着……凭《失恋三十三天》的票根免费入场?”男朋友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电影票,“走,进去看看顾夏阳又在搞什么鬼。”
两人推开玻璃门,一阵悠扬而悲伤的大提琴曲伴随着咖啡的苦香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的墙壁被全部刷成了纯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束束暖黄色的射灯从高高的穹顶打下来,聚焦在一个个透明的玻璃展柜上。
展柜里,放着的不是什么古董名画。
第一排正中央,赫然放着电影里那条被王小贱痛骂的三千块钱的领带,旁边还立着黄小仙在街头吃鱼蛋时穿的那件风衣。
但真正让参观者停下脚步、甚至红了眼眶的,是后面的展区。
那是顾夏阳通过电台和报纸,提前向全港市民征集的真实失恋遗物。
玻璃柜里,安静地躺着半件没有织完的灰色粗线毛衣。
旁边有一张小卡片,上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
“他说他对羊毛过敏,不让我织。后来在圣诞节,我看到他脖子上围着她送的羊毛围巾。毛衣织了一半,我的青春也死了一半。”
再往后走,是一个有些掉漆的摩托罗拉数字寻呼机(bb机)。
卡片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守着公共电话亭,等了他的传呼整整三天。bb机没电了,我也该醒了。”
还有褪色的情书、只剩下一只的男士拖鞋、一张撕成两半的双层巴士车票……
每一件物品都不值钱,但每一件物品背后,都藏着一个普通香港人在这个钢铁森林里,爱过、痛过、最终失去过的故事。
“呜……”
卷发女孩看着那半件毛衣,突然捂着嘴哭了出来。她身边的男朋友也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眼眶发酸。
“这就是老板说的仪式感吗?”
二楼的单面玻璃后,肥仔彪看着楼下那些对着几件破烂默默流泪的年轻男女,感觉头皮发麻。
“阿阳,你简直是个会读心术的妖怪。我刚才看到好几个看完电影的人,跑回家拿了东西又哭着跑回来,说要把自己的失恋也存放在这里。”
“这叫打卡。”
顾夏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楼下的众生相。
“人是需要倾诉的动物。传统的电影只能让他们在黑暗的戏院里偷偷抹眼泪,但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祭奠爱情的物理空间。”
“只要这个展览馆在一天,《失恋三十三天》的热度就会在整个香港年轻人的社交圈里,像病毒一样无限繁殖。”
……
深夜11点半,展览馆即将闭馆。
人群已经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然停在了展览馆对面的马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高定风衣的短发女人,在两名保镖的护送下,低调地走进了展览馆。
尽管她刻意压低了帽檐,但那种从小在镁光灯和无尽财富中浸泡出来的名媛气质,依然在这个简陋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径直走到展览馆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告别墙,上面贴满了参观者留下的便签。
女人摘下墨镜。
那一瞬间,如果肥仔彪在楼下,一定会惊掉下巴。
这位深夜造访的客人,竟然是全港最大的博彩家族、那位叱咤风云的何赌王最宠爱的千金——何小姐!
此时的何小姐,刚刚经历了一场轰动全城、却又无疾而终的悲剧恋情。
她爱上了那个才华横溢、甚至客串过顾夏阳电影的忧郁情歌王子(暗指陈百强),却迫于家族联姻的压力,不得不转身嫁给另一个豪门公子。
她站在那面白墙前,看着那些普通人写下的“祝你幸福”、“老死不相往来”。
何小姐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从奢华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盒没有拆封的卡带。那是他写给她的,还没来得及发行的情歌。
她将卡带轻轻放在展台上,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了一句话:
“全香港都知道我嫁得风光,只有你知道我心里下了一场大雪。再见,danny。”
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滴眼泪砸在了便签上,晕开了墨迹。
她重新戴上墨镜,转身匆匆离去。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展览馆外的一辆破旧面包车里,连续闪烁了三次微弱的闪光灯。
……
次日清晨。
整个香港的舆论场,因为一张照片,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不是八卦小报,而是《东方日报》、《星岛晚报》等全港最具权威的社会大报,集体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位高高在上、刚刚完成世纪联姻的何家千金,正站在【香江失恋物品展览馆】的角落里,对着一盒卡带默默流泪。
标题极其耸动:
《世纪联姻背后的心碎!何家千金深夜现身天夏失恋展览,留下神秘卡带祭奠逝去爱情!》
《连豪门都逃不过的失恋三十三天!顾夏阳的展览馆,成了全港伤心人的树洞!》
这一下,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之前《失恋三十三天》只是一部在年轻人中流行的轻喜剧。
那么现在,当豪门千金的眼泪与这部电影、这个展览馆绑定在一起时,它就变成了一场跨越阶级、席卷全港的社会级现象。
“天呐,连何小姐都去打卡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不行,我今天就算请假也要去看那部电影,我要去那个展览馆看看何小姐留下的那盒卡带。”
整个香港的市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这波夹杂着豪门八卦、文艺情怀和猎奇心理的狂潮彻底淹没了。
……
嘉禾总部。
邹文怀看着秘书刚刚送来的、各大院线经理发来的紧急加片请求,双手撑着办公桌,久久无语。
“邹生,天夏那边今天早上的排片率,已经被各大院线老板强行推到了70%。”
何冠昌站在一旁,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现在全香港的年轻人,如果不看《失恋三十三天》,不去那个破仓库里打卡,走在街上连跟人聊天的话题都没有。”
“顾夏阳……他不仅掏空了观众的钱包,他还绑架了整个香港的话题权。”
邹文怀跌坐在椅子上。
他斗了一辈子,见识过邵逸夫的垄断,见识过雷觉坤的财大气粗。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用一部两百万成本的电影,加上一个破仓库,硬生生地制造了一场席卷全港的情绪风暴,连顶级豪门都被他无形中当成了免费的广告牌。
“输了,这次是真的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邹文怀叹了口气,眼中却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对后起之秀的极度敬畏。
“以后遇到天夏娱乐的片子,让发行部……绕着走吧。”
而在天夏娱乐的顶楼办公室里。
顾夏阳看着桌上那份刚刚突破一千万港币大关、且曲线依然在恐怖上扬的票房报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不仅是金钱的胜利。
这更意味着,天夏娱乐旗下那个被强行撕碎神仙滤镜的张国荣,即将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姿态,统治整个香港女性的审美。
“阿彪。”顾夏阳按下传呼机。
“老板,咱们的票房破千万了啊,全公司的电话都被院线老板打爆了。”肥仔彪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告诉那些院线老板,想要后续的拷贝可以,分账比例我们要再提一成。”
顾夏阳的目光转向桌上一份早已拟好的商业企划书。
“另外,去通知我们在九龙城那边注册的皮包公司。”
“电影里张国荣用的那款特定牌子的润唇膏,可以开始向全港的药房和便利店铺货了。”
“情绪收割完了。”
“接下来,我要教教他们,什么叫带货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