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台北。
午后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忠孝东路附近的一处露天篮球场上。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湿气,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阿阳……热……热死了。”
肥仔彪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巨大的、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黑色行李箱,汗水浸透了背心,“咱们放着好好的冷气不吹,跑来这个只有蚊子的地方干嘛?还要带着这么大一箱行李?”
顾夏阳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虽然额头也有细汗,但神情却格外专注。他没有理会肥仔彪的抱怨,目光紧紧锁定了篮球场中央。
“阿彪,别废话。”
顾夏阳指了指场上,“看那里。”
顺着顾夏阳的手指望去,肥仔彪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篮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半场对抗。
在一群挥汗如雨的男生中间,一道白色的倩影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宽大的白色球衣,扎着高马尾,未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那双腿。
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
只见她接球、转身、起跳。
动作行云流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唰——”
篮球空心入网。
在这个没有滤镜、没有pS的年代,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美和青春活力,像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王祖贤。
此时的她,还不是那个幽怨凄美的聂小倩,只是一个17岁、正在体校打篮球、偶尔拍个球鞋广告的高妹。
“乖乖……这腿……”肥仔彪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比咱们公司的那个袁洁莹还要高半个头吧?”
“1米72。”顾夏阳准确地报出了数据,“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可是阿阳,她是打篮球的啊,看起来……有点太壮了吧?”肥仔彪有些迟疑,“你要拍的可是女鬼,不是女侠。”
“你不懂。”
顾夏阳看着那个正在擦汗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现在的她是一块璞玉。只要洗去这身汗水,穿上古装,那种骨子里的英气和幽怨,全香港只有她能演出来。”
“把箱子打开。”
……
场边,王祖贤刚刚结束了一轮投篮练习,正坐在长椅上喝水。
最近她有点烦。虽然拍了一部《今年的湖畔会很冷》,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因为个子太高,她在台湾的电视剧市场很受限制,找不到能配戏的男主角。
“好想吃冰啊……”
她嘟囔着,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
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王祖贤抬起头,吓了一跳。
只见两个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一个英俊儒雅,一个胖得像座山。
最夸张的是,那个胖子怀里,抱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玩偶熊。
那是一只白色的熊,眼睛是两条线,表情呆萌,手感看起来好到爆炸。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怀里还抱着一桶仿真的爆米花。
这是天夏院线为了庆祝《开心鬼》票房破两千万而推出的至尊限量版一二布布,全港只有十只,有钱都买不到。
对于一个17岁的少女来说,这只熊的杀伤力,不亚于后世的爱马仕包包。
“这……”
王祖贤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熊吸住了,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好……好可爱的大熊!”
顾夏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渴望。
他微笑着上前一步,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但语气却绅士得无可挑剔。
“你好,王小姐。”
“这只熊,想跟你交个朋友。”
王祖贤毕竟年纪小,警惕性虽然有,但在萌物面前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
“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从香港来的。”
顾夏阳递上一张名片,那上面烫金的天夏娱乐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叫顾夏阳。听说这里有个全台湾打篮球最漂亮的女孩,我就来了。”
“香港?天夏?”
王祖贤眨了眨眼睛,对于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最近台湾的报纸上也有报道,说香港出了个把电影院开成游乐场的大亨。
“你是那个……卖爆米花的老板?”王祖贤脱口而出,随即捂住了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顾夏阳并不介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我确实是卖爆米花的。而且,我卖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焦糖爆米花。”
他指了指肥仔彪怀里的那只大熊。
“王小姐,有没有兴趣去香港发展?”
“在台湾,你的身高可能是个阻碍,男主角都要垫箱子才能跟你搭戏。”
“但在香港,在我的电影里,你的身高是优势。”
“而且……”
顾夏阳使出了杀手锏。他轻轻拍了拍那只大熊那柔软的肚子。
“只要你签给我。”
“这只熊,现在就是你的了。”
“以后天夏出的每一款新品公仔,你都有一套。”
“还有,我也包了你一辈子的爆米花。”
这番话,如果换成给你一百万片酬,可能还会让这个家境优渥的女孩犹豫一下。
但送你全套公仔+包你一辈子零食,这种充满童趣又霸道的承诺,精准地击中了17岁少女的软肋。
王祖贤看着那只呆萌的小白熊,又看了看顾夏阳那双真诚(充满算计)的眼睛。
她其实早就想去香港了,那里是亚洲的时尚中心,那里有邵氏,有嘉禾。
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那些老牌公司更有趣。
“真的……每一款都有?”王祖贤试探着问道,手已经忍不住伸向了熊掌。
“当然。”
顾夏阳直接把熊从肥仔彪怀里拿过来,塞进王祖贤的怀里。
少女的体温和玩偶的柔软撞了个满怀。
“而且,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角色。”
顾夏阳看着她,声音变得轻柔。
“那是一个比这只熊还要让全天下男人心动的角色。”
“为了等你,那个写书生的男主角(张国荣),已经在香港等了一个月了。”
王祖贤抱着那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熊,下巴抵在熊脑袋上,闻着玩偶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那一刻的少女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去香港拍戏?听起来像是一场好玩的冒险。
“好吧。”
王祖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只有在篮球场上才能看到的阳光与率真。
“看在熊的面子上,我跟你走。”
“不过大叔……哦不,老板,你的爆米花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顾夏阳笑了。
他知道,这笔买卖成了。
他用一只成本不到一百块的熊,换来了未来十年香港影坛最惊艳的女鬼,换来了那个被称为“亚洲第一美腿”的女神。
“好不好吃,到了香港你就知道了。”
顾夏阳转身,对还在发愣的肥仔彪打了个响指。
“阿彪,订机票。”
“我们回家。”
“对了,给王小姐订头等舱。这只熊……”
顾夏阳看了一眼抱着熊不撒手的王祖贤。
“给这只熊也买个座。”
……
第二天,台北机场。
当王祖贤抱着那只巨大的一二布布出现在候机厅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顾夏阳走在前面,心情大好。
书生有了。
女鬼有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那阵来自徐克的妖风了。
回到香港的第一件事,顾夏阳就拨通了徐克工作室的电话。
他要在这个充满商业铜臭味的年代,用这一对金童玉女,打造一场最凄美、最飘逸、也最赚钱的人鬼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