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底,香港,天夏娱乐总部会议室。
刚从台湾带回王祖贤的顾夏阳,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就立刻召集了一场绝密会议。
会议桌的两端,坐着两个在当今香港影坛举足轻重,却又性格迥异的男人。
左边那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犀利,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的,是新艺城出来单干成立电影工作室的徐克。他刚拍完《蜀山》,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特技想法。
右边那个沉默寡言,目光却时刻关注着动作细节的,是武术指导出身的导演程小东。
“顾生,你把我们两个叫来,就是为了翻拍李翰祥导演二十年前的《倩女幽魂》?”
徐克把剧本大纲往桌上一扔,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那个故事邵氏早就拍烂了。书生遇女鬼,吟诗作对,最后道士捉鬼。老套,没劲。”
程小东也附和道:“是啊顾生。现在的观众喜欢看洪金宝那种灵幻功夫片,或者是新艺城的搞怪僵尸片。这种老掉牙的聊斋故事,年轻人不爱看的。”
在1984年,香港鬼片的主流是硬桥硬马的打斗和插科打诨的搞笑。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古典爱情,被认为是票房毒药。
“我也觉得老套。”
顾夏阳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色平静。
“所以,我没打算让你们拍鬼片。”
“不拍鬼片?”徐克挑了挑眉,“那拍什么?聂小倩不是鬼,难道是外星人?”
“我要拍的是古装特技爱情片。”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身后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唰唰唰”写下了四个大字。
【飘逸】
【唯美】
“老徐,老程。以往的鬼片,女鬼出场要么是青面獠牙,要么是从坟堆里爬出来,那是为了吓人。”
“但我这次要的女鬼,是为了勾人。”
顾夏阳转过身,眼神中燃烧着火焰。
“我要聂小倩出场时,不是走出来的,是飞出来的。”
“她的脚不能沾地。她要在树梢上飞,在水面上滑。她的衣服不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寿衣,要用最轻的纱。”
顾夏阳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袖子要长,裙摆要长。长到只要有一点风,整个人就像一团云一样散开。”
“风?”徐克眼睛亮了一下。
“对,就是风。”
顾夏阳盯着程小东,“老程,你的威亚(吊钢丝)技术全港第一。但我不要那种硬邦邦的飞。我要你把威亚藏在纱里面,藏在树叶后面。”
“现场要架鼓风机。一台不够就两台,两台不够就十台。”
“只要聂小倩一出现,风就不能停。头发要乱,衣服要飘,眼神要迷离。”
徐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原本不耐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有点意思……把鬼拍成仙。”徐克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抢过顾夏阳手里的粉笔,在“唯美”旁边加了两个字【妖气】。
“光飘逸不够,还得有点色气。”徐克语速极快,“那是女鬼,她是要吸阳气的。但不能恶心,要那种……欲拒还迎。灯光不能用惨白,要用蓝光,冷幽幽的蓝,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没错!”顾夏阳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感觉,还有,那个姥姥(反派),不要找女演员演。”
“不找女演员?”程小东愣了,“那找谁?”
“找男的。”顾夏阳语出惊人,“找个嗓子粗、骨架大的男演员来反串。我要那种半男半女、阴阳怪气的压迫感。”
徐克猛地一拍桌子:“绝了,这种变态的感觉才对味!。”
他看向顾夏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以为顾夏阳只是个有钱的爆米花暴发户,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竟然装着比他还疯狂的画面。
“那演员呢?”程小东问道,“这么飘逸的角色,谁能演?要是找个不会演戏的花瓶,飞起来就像挂腊肠。”
“书生,我找了张国荣。”
顾夏阳从文件袋里拿出张国荣的定妆照,虽然还没正式拍,但那种忧郁和书卷气已经跃然纸上。
“张国荣?那个票房毒药?”徐克皱眉,“他太柔了吧?”
“就是因为柔,才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顾夏阳反驳道,“如果是成龙去演,观众只会想他什么时候一拳打死那个女鬼。”
“那女鬼呢?”
“王祖贤。”
顾夏阳拿出了另一张照片。那是王祖贤在台湾打篮球时的抓拍,高挑,健康,甚至有点……壮。
“她?!”
徐克和程小东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顾生,你在开玩笑吧?这丫头一米七二,还打篮球?她要是穿上古装,那就是个女将军,哪来的幽怨?”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们的任务。”
顾夏阳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两位大师。
“我看中的,是她眼神里的那一抹冷。”
“现在的她是一块没雕琢的冰。老徐,你负责教她怎么用眼神杀人;老程,你负责教她怎么在空中跳舞。”
“我要你们把这个打篮球的傻大个,调教成全香港男人梦里都想遇见的聂小倩。”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克看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已经在疯狂构图了。蓝色的光,白色的纱,高挑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那种反差感……似乎真的有搞头。
“预算呢?”徐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要这么多特技,还要那么多鼓风机和威亚,这可是烧钱的买卖。”
顾夏阳笑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天夏院线的方向,每一秒钟都在产出惊人的现金流。
“上不封顶。”
“只要你们能拍出我想要的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钱,不是问题。”
“好!”
徐克一把抓起剧本,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既然老板这么疯,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老程,准备开工。把咱们工作室最细的威亚都拿出来,我要让王祖贤飞得比神仙还好看!”
程小东也摩拳擦掌:“那我要设计一套全新的动作。不是打架,是跳舞。要在杀人的时候像跳舞一样美。”
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进入状态的电影天才,顾夏阳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铁三角已成。
有了徐克的脑洞,程小东的武指,加上张国荣和王祖贤的绝世容颜,还有天夏娱乐无限的资金支持。
这部《倩女幽魂》,注定要成为香港电影史上最凄美的一座丰碑。
“对了,顾生。”
临走前,徐克突然回头,“那个爆米花……能不能给剧组每天供两桶?我看老程挺爱吃的。”
顾夏阳大笑:“管够,以后剧组的盒饭里,每人加一桶焦糖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