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七夕前夜。
清水湾b区摄影棚的灯光通宵未熄。
距离《仙魔传》(原《新蜀山》)的杀青,只剩下最后一场戏——四美飞升。
这是全片最高潮的段落:血魔伏诛,天门大开。代表神性的瑶池宫主、代表人性的凡间侠女、代表灵性的雪之仙女,以及代表魔性的教主,将在云端最后一次回眸。
这一眼,要定格成永恒。
化妆间里,气压低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脂粉香、发胶味,还有一股看不见硝烟的火药味。
“化妆师,我的眉毛是不是太淡了?”
关之琳对着镜子,挑剔地看着自己那张已经完美无瑕的脸,“我要那种悲悯众生的感觉,现在的灯光打下来,我的鼻子会不会不够挺?”
“已经很完美了,关小姐……”化妆师手都在抖。
“不行,再加点高光。”关之琳嘟着嘴,“听说今晚顾生要来探班,我不能输给那个打篮球的。”
不远处,正在拉筋的王祖贤动作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助理把威亚衣勒得更紧一点。
“既然脸拼不过,那我就拼身段。”她咬着牙,眼神倔强,“我要飞得比谁都高,比谁都飘。”
另一边的沙发上,钟楚红正慵懒地靠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根皮鞭。她今天换上了一身最大胆的露背装,野性十足。
她瞥了一眼在那边争奇斗艳的两人,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自信:“一群小丫头片子。男人看的不仅仅是脸,还有味儿。”
而坐在正中央的林青霞,从始至终没有睁眼。
她穿着那身沉重的大红袍,闭目养神。
她不需要争。
只要她睁开眼,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各位美女,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顾夏阳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肥仔彪。
“九龙城最有名的酥皮蛋挞,还有刚炖好的燕窝,趁热吃。”
顾夏阳的出现,就像是在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顾生~”
刚才还在挑剔眉毛的关之琳,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她提着沉重的裙摆,小碎步跑到顾夏阳面前,指着自己的脖子撒娇:
“你终于来了!这个凤冠好重啊,压得人家脖子都快断了。你看看,是不是红了?”
顾夏阳笑着放下东西,伸手轻轻帮她揉了揉后颈。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今晚你是瑶池最美的神,稍微忍耐一下,嗯?”
这一声低沉的“嗯”,听得关之琳骨头都酥了,立刻乖巧地点头:“那我都听你的。”
那边,钟楚红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撒娇,而是直接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酥皮屑,眼神勾人地看着顾夏阳。
“顾老板偏心啊。只顾着哄神仙,不管我们这些凡人?我的手刚才挥鞭子都磨破皮了,也没见你心疼一下。”
顾夏阳转过身,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帮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红姑是侠女,侠女流血不流泪。不过……”他压低声音,“杀青后那个巴黎摄影展的机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头等舱。够不够心疼?”
钟楚红眼睛一亮,满意地抛了个媚眼:“算你识相。”
角落里的王祖贤,看着左右逢源的顾夏阳,有些不敢上前。她毕竟年纪最小,也是顾夏阳一手带出来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依赖。
顾夏阳没有冷落她。他主动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威亚扣。
“紧张吗?”
“有点……”王祖贤小声说,“今晚要飞20米高,我怕……”
“别怕。”顾夏阳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我就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你。如果你掉下来,我会接住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王祖贤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她看着顾夏阳,眼神里全是信任。
最后,顾夏阳端着一碗燕窝,走到了林青霞面前。
这位教主终于睁开了眼。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争宠,只是淡淡地看了顾夏阳一眼,接过燕窝,优雅地喝了一口。
“搞定了?”林青霞问的不是燕窝,是那三个女人。
“各司其职,百花齐放。”顾夏阳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像个老友一样,“今晚这场戏,她们负责美,你负责……镇。”
“放心。”
林青霞放下碗,整理了一下红袍的领口。
“在这个棚里,只要我不点头,没人敢抢我的戏。”
那种霸气,让顾夏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表面上是撒娇争宠,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一秒钟的镜头,憋着一股劲。
……
凌晨两点,b区摄影棚。
“各部门准备,最后一场,四美飞升,Action!”
随着徐克一声嘶吼,巨大的鼓风机轰鸣,蓝幕前的灯光亮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刚才在化妆间里的所有勾心斗角、所有撒娇暧昧,全部转化成了镜头前惊心动魄的张力。
关之琳端坐云端,眼神空灵而高贵,那是她为了顾夏阳一句“最美”而拼命维持的仪态。
钟楚红回眸一笑,野性中带着不舍,那是她为了那个承诺而释放出的全部风情。
王祖贤在高空中舒展肢体,白衣飘飘,那是她对那个“我会接住你”的男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林青霞。
她站在最高处,红袍翻滚。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俯瞰着众生,眼中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与孤傲。
但就在镜头即将推远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蓝幕,穿透了摄像机,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cut!!!”
徐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剧本狠狠摔在地上,那是兴奋到了极点的宣泄。
“完美,这他妈就是我要的江湖,这他妈就是我要的仙侠!”
片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四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下来。
顾夏阳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四张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
他知道,这一夜,不仅属于电影,也属于他。
他用一碗燕窝、一张机票、一句承诺、一个眼神,平衡了这四个绝世尤物。
而她们回馈给他的,是香港电影史上最璀璨的一幕。
“阿彪。”
顾夏阳点了一支烟,看着正在欢呼庆祝的剧组。
“准备一下。”
“电影杀青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通知工业光魔那边,我要这一幕的特效渲染,做到极致。”
“我要让这张四美图,成为明年春节档,所有对手的噩梦。”
烟雾缭绕中,顾夏阳的目光变得深邃。
《倩女幽魂》只是敲门砖。
这部集结了天夏所有家底的《仙魔传》(电影名从立项时的《新蜀山》改为《仙魔传》),才是他真正用来屠神,彻底击垮嘉禾与新艺城的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