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绯烟豁然抬头,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
“不是!虏侍只是出来透气,无意间碰上了殿下和尚书大人!”
姚元姝猛地侧身,挡在楚绯烟身前,逼的对方不得不面对她。
“是吗?”
姚元姝肃着一张脸时,还是极唬人的,楚绯烟一时间也拿不准她是不是因为他的狡辩而生气,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唉,本来楚尚书还问孤,说能不能见见孤后院里某个小郎君,现在看来,那个小郎君似乎并不想见到楚尚书,那孤明日早朝就给回绝了吧,你说如何呀绯烟?”
楚绯烟猛地抓住她的手:“殿下说的可是真的?楚尚书真的想见我?”
姚元姝猜到他在意楚筝鸣,但没想到竟然在意成这样。
这都快到心魔的地步了。
“当然,孤骗你做什么?”
姚元姝点了点他眉心:“只是介于你刚刚的反应,孤决定推迟安排你和楚尚书的见面,嗯……就推迟到你这个疗程结束吧。”
楚绯烟抿了抿唇,扯住了她的衣袖,小声祈求:“可以快一点吗?”
姚元姝这事纯瞎扯的,她还需要时间和楚筝鸣通通气,哪能这么快的应下:“不能,这是对你口是心非欺瞒孤的惩罚,回去吧,你的身子还在调养,没好之前少在冷天出门。”
楚绯烟不禁后悔起来,但眼里却不像之前那么空洞,而是燃起了一丝微光。
姚元姝将他送到夏弦阁,楚绯烟的侍从很少,除了每个院子固定的洒扫仆从,近身服侍的竟然只有商陆和当归两个。
她微微蹙眉,之前已经敲打过一番,她的院里竟然还有人区别对待?
“绯烟,你的侍从怎么只有两个?府里没给你安排吗?”
楚绯烟连忙解释:“不是的殿下,是虏侍觉得虏侍一介残躯,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有商陆和当归陪着虏侍便足够了,也没有人苛待虏侍。”
“那怎么行,你是孤的侍郎,要是让楚尚书知道你在孤院里就这个待遇,她不得上奏参孤一本?商陆把你们主子扶进屋里歇着,当归过来听着,孤说怎么改,你等会就原封不动地跟内务府说。”
商陆和当归心里一喜,他们主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当归屁颠屁颠地跟在姚元姝后面,姚元姝从院子里开始视察。
“先补齐你们主子应有的仆从待遇,还有这院子里太空了,这里可以种点花,这棵树底下可以做一个秋千……”
姚元姝絮絮叨叨地说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意犹未竟地离开。
走之前还抬了楚绯烟的位份,由侍郎晋升为侍君。
毕竟楚筝鸣今天特地来找她投诚,她当然得表明态度。
她的儿子在她院里过的很好,何尝不是一种传递友好讯息的方式呢?
——
宣政殿的朝会如往常一样开启,却在今天迎来了不一样地方。
时隔近半年的时间,姚元姝再次站到百官之前。
她一身太子朝服,立在丹陛之下,沉静听着逐项奏报,目光从容扫过殿内诸臣。
待到诸事略毕,班列之中,户部尚书楚筝鸣执笏出列,声音清亮,响彻殿中。
“陛下,臣有本奏。”
景绥帝微微抬眸:“讲。”
“新自外郡调归京、新任大理寺卿的孙泓雨,在地方任上,曾留心匠造、甄别巧艺,深谙规制确权之理。”
楚筝鸣躬身:“户部新设专利部,专管匠作新艺登记、确权、授利,事务繁杂,需得一个持重懂律、公允有度之人主事,臣举荐孙泓雨,任专利部侍郎,专领此部一应事宜。”
这话一出,殿内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姚元姝一一看去,将这些反对的大臣都记下。
其中,尤以工部尚书楚宜反应最为激烈。
“陛下,臣以为不妥!”
她抬眼看向御座,字字恳切:“专利一事,本就和工部匠作息息相关,专利部不设在工部臣就不说了,但专利部合该由工部之人主理,怎能交给旁人?这不是外行主事徒增是非吗?”
有几位素来和工部亲近、或是对专利部本就心存疑虑的大臣,跟着相继出列附和。
“楚尚书所言极是。”
“大理寺掌刑断案,与户部这新设衙署,职司相差太远,权责交错,容易混乱。”
“不如从工部属官之中择选老成之人,更为稳妥,不违旧例。”
……
议论声渐起,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目光落在楚筝鸣身上,也有几道,悄悄投向立在一侧的姚元姝。
楚筝鸣早就是老油条了,她既然敢上奏,那就做好了一定会胜的准备。
她从容回辩:“诸位大人此言差矣,专利确权,首重公允断是非,本就离不开律法条理,匠艺优劣,自有工部派匠师核验,侍郎主官,管的是争端裁断,何来外行主事一说?”
两方你来我往,在殿中争辩起来。
姚元姝本想出声支持楚筝鸣,却收到了对方制止的眼神。
她不解地回望过去,就听见上座的景绥帝淡淡道:“好了。”
大殿瞬间安静。
她目光缓缓扫过楚宜,又落回楚筝鸣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专利部本就是户部辖下,为护匠人、励新技而设,孙泓雨持重明律,在地方已有实绩,楚爱卿所忧匠艺核验,令工部择匠师常驻专利部协同便是,互不冲突。”
“此事就这么定了。”
姚元姝了然。
原来是早就跟陛下打点好了,只是在朝堂之上走个过场。
不愧是老狐狸。
楚宜眉头紧蹙,虽心中不甘,也只能顺从:“臣,遵陛下旨意。”
这一件事落定,姚元姝本以为今日早朝到此为止,却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姚元君竟然出列了!
姚元姝暗道不好,她这妹妹是个急性子,能将上次所说之事按耐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她这一出定是要将建立医学院的事情摆在明面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姚元君的声音便响彻大殿。
“陛下!儿臣启奏,请立医部!并恳请修建医学院,召集天下名医共同教授有意从医的广大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