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和赵猛沿着东南方向的窄通道推进了大约三百米。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墙壁从断裂的混凝土变成了锈蚀的金属板。
脚下碎石变少了,换成一层薄薄的金属粉末踩上去沙沙作响。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分叉口,这又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楚泽贴着墙壁探头往左看了一眼。
那条通道宽敞很多能并排走四个人,地面也相对平坦。
右边的通道继续往东南延伸,更暗也更窄。
东南不能在走了,这次他选了左边。
不是因为好走,他脑子里的地图告诉他这条宽通道能绕过核心巢穴区的边缘,可以直切到中区去。
老周头画的路线就是从这里拐的。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们居然碰上了人。
三个炮灰班的考生蹲在一面断墙后面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楚泽有印象,就是那个穿着大三号防护服的竹竿。
竹竿看见楚泽和赵猛过来浑身一紧,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就举了起来。
“你踏马眼瞎,自己人啊。”
赵猛压低声音,比划着他与楚泽的装备。
竹竿放下铁管但没完全松手,旁边那个矮胖的男生嘴唇发白眼珠子转来转去。
女生倒是镇定些她靠着墙壁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
统考的紧张感让所有人都绷着神经。
“你们准备往哪走。”
“中区方向。”
楚泽没说具体路线。
竹竿和矮胖子对视了一眼,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带上我们吧。”
“三个人走不如五个人走,前面有动静我们刚才听到了。”
“还有我知道你很厉害。”
楚泽看了她一眼,那个女孩手上有茧。
食指和中指的茧子位置说明她长期使用工具。
不是打架磨出来的是干活磨出来的,螺丝刀的改装手法也不差,刀头磨成了三角尖端缠了防滑带。
这人动手能力不弱。
看着样子也是经常拾荒估计在废料站见过自己,可楚泽没有太多印象。
他与赵猛对视了一下。
两人便是有了决定。
“可以带你们。”
“碰见什么不要出声,也不要掉队。”
“记住了掉队我不会回头找。”
女生点了一下头。
竹竿和矮胖子没意见。
或者说他们没有资格有意见。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这段变宽了不少,头顶的墙壁残骸也是凹凸不平。
极光透过缝隙洒下来,一条条灰绿色的光带落在地面上像刀痕。
两侧厂房废墟里不时传出金属碎片被风吹动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有时候会突然停住。
停住的那几秒楚泽一行人的神经会绷到最紧。
走了大约一百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标记,墙壁上有人用红色涂料喷了一个数字。
3号通道。
楚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编号让他想起了什么,不是老周头地图上的内容是别的东西。
他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之前通讯器上那两个字东翼。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两件事串起来。
一声劲爆音响已是在他们身边传来。
不是火焰不是碎片。
是一道无形的冲击。
楚泽腰带上的通讯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嘶鸣屏幕一黑彻底死了。
同一瞬间通道里所有光源全部熄灭。
防护服上的微型照明灯,应急指示灯,通讯器背光全都灭了。
这是电磁脉冲。
楚泽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给出了判断。
强电磁脉冲能瞬间烧毁,一定范围内所有没屏蔽的电子设备。
军用级别的脉冲装置帝国手册里有记载,只有正规部队才配备。
这不是考场里的异兽干的。
是人干的。
黑暗在爆炸后的半秒内吞掉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楚泽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脚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次不是电磁脉冲的余波是物理性的震动。
地面好像要塌。
通道地板的金属板本来就锈蚀严重。
受到电磁脉冲装置引爆时产生的冲击波此刻犹如腐朽。
狂狼一声,金属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整块板子从中间折了下去。
楚泽的身体失去了支撑。
他感觉自己脚底踩空胃往上顶,跟飞艇起飞时候一样的失重感,这次是往下掉。
楚泽本能地伸手去抓东西,左手指尖碰到了通道侧壁上一根凸起的管道。
好在他攥住了,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压在左臂上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疼。
他没松手。
管道表面覆着一层锈蚀的氧化皮又滑又脆。
楚泽感觉指尖下的金属皮在一片一片剥落手在往下滑。
上方传来赵猛的声音。
“泽哥。”
是赵猛在喊看来他没事。
不过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恐惧和愤怒。
楚泽能听到他在通道边缘抓着什么东西往这边爬,碎石和金属碎片哗哗往下掉。
着管道断了。
不是楚泽手滑了是管道本身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从墙壁连接处断裂了。
忽然整根管子带着楚泽再次一起往下坠,下落过程中他身体撞到了什么硬物右侧肋骨挨了一下。
冲击力从脊背传遍全身,下面不是硬质金属地板,有一层什么东西垫着是软的,像是腐朽的有机物。
那层东西被他砸出一个坑,恶臭的气体砰地一声炸开来,熏得他差点干呕。
楚泽趴在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烂泥里,用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死。
脊柱能动,腿能动,右侧肋骨疼但呼吸没有受阻没断只是撞伤。
左肩刚才吊管道时候扯了一下,活动范围受限但还能用。
他翻过身仰面朝上。
头顶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就是他掉下来的地方。
洞口距离他大约七八米,能看到一丝虚弱光的余光,从更上方的建筑缝隙透进来。
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现在只剩一个人头大小的缝隙。
赵猛的声音从那个缝隙里传下来。
“泽哥你还活着吗,回我一声。”
“活着。”
“我踏马还活着,你别叫了。”
楚泽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带着沙哑与无奈。
“我找东西把这些石头搬开你等着。”
“别。”
赵猛愣住了。
“碎石结构不稳,你搬一块上面的会塌更多。”
楚泽在黑暗中快速思考。
“你先带他们撤离3号通道,电磁脉冲是人为的。”
“有人盯着这里,你们留在原地就是靶子。”
上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
赵猛的声音传来,是焦虑又带着愤怒。
“我在下面找路。”
“这是地下维修层,前哨站这种规模的设施一定有地下管网,管网通向地面的出口不会只有一个。”
“你确定。”
“走,你们快走”
楚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面又沉默了几秒,赵猛的声音传这次带着一丝哭腔。
“你要是死在下面,我一定会给你收尸的。”
脚步声远去了。
碎石偶尔滑落几颗掉进洞里,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楚泽躺在漆黑的地下维修层里,他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还好,什么都在。
只要东西在,就还有希望。
自己必须要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