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只剩下了呼吸声。
楚泽知道在行动前,他必须明确目的。
他闭眼开始在黑暗中他幻想重建这里的空间感。
先用听觉,他拍了一下手掌。
声波撞出去,回声从三面弹回来。
左侧最快,两米不到是墙。
右侧慢一拍,五米往上比较空旷。
正前方的回声扩散得最干净,没有尽头那是通道。
空间不小,比他预想的大。
然后再用触觉,身下那层腐烂的东西再往下是金属地板,指尖可以触摸抠到了凹槽导轨。
这是维修层的轨道系统,用来跑小货车的,有轨道就有岔口,有岔口就有出路。
随后他撑着地板站起来,右侧肋骨像被人拿钳子夹了一下,他咬住后槽牙把那口气闷在嗓子里。
他不敢发出呻吟,声音会在这儿传得太远。
楚泽贴着左侧墙壁往前走,左手顺着墙面一路摸过去,手指在表面触到等距的铆钉,这样的间隔大约一米。
他开始在心里计数。
五颗,十颗,十五颗。
在第十五颗铆钉旁边墙面忽然内凹,他的手指陷进一个浅坑里。
凹陷里有一块金属铭牌,凸起的字母戳着指间。
太黑了根本看不见,楚泽只能用指尖一个一个辨认。
m-L-b,1-7-4。
这是区段编号,可对于楚泽来说暂时没用。
继续走。
但在第二十颗铆钉的时候。
空气不对了。
鼻腔深处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不是腐臭,不是铁锈灰尘。
是一种酸。
一种带腐蚀性的酸臭味,像什么活物的体液干涸后留下的残迹。
楚泽在锈铁区的排水沟里闻过,巢都底层偶尔有东西从废水管道里爬上来,所过之处就留着这股气味。
基因窃取者。
楚泽脑袋一翁,整个人停了下来。
脑子里想起那个女生的话,前面有东西。
所以他们三个不敢行动,一直等到楚泽二人。
她是想通过人多壮胆经过。
可楚泽点背,直接被人暗算掉进了通道。
楚泽强稳住呼吸,可心跳管不住。
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平常在冷静此刻也会荷尔蒙飙升。
五秒后,他听到了。
一种湿润的、黏滞的爬行声。
不是脚步声,是多足的末端裹着黏液碾过金属表面时发出的声响。
每移一步都带着一个极轻极细的啪叽声,那是黏液拉丝扯断的声音。
目标在正前方三十米处,楚泽的右手很慢很慢地移向腰带,指尖搭上工具刀的刀柄。
他没有敢拔,刀身和刀鞘的摩擦在这个环境里能传出五十米开外。
那爬行声忽然停了,不是走远了。
是停下来了,它似乎在听。
或者不是听,变异生物的感知跟人不一样,黑暗对它们不是障碍是主场。
他们通过气味,震动,细微的温度变化来锁定猎物。
楚泽额头冒汗他想到一件事。
自己的体温。
三十六度的活体站在一条温度可能只有十几度的地下通道里,此刻的自己就是黑夜里点着的一根蜡烛。
三秒后爬行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方向。
左前方,十五米的距离。
声音稍重,不止一组肢体在移动。
右后方,距离不确定。
声音极轻,轻到要从其他声响的缝隙里才能捡出来,但确实在那里。
楚泽后颈绷紧,不是汗毛竖起来那种程度。
是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整片收缩,像被冷水从头浇下去。
三只,三个方向。
自己踏马被包围了。
恐惧是一种很诚实的东西。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不是累。
是肾上腺素灌进血管,肌肉纤维绷得太紧了,绷到了自己开始打颤的程度。
手不由的握住了刀,呼吸也开始不稳起来。
玛德,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单一想到赵猛可能已脱离危险,楚泽摇摇头也是知足了。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再攥紧,再松开。
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害怕不顶用。
怕不能变成刀也不能变成腿,想活就用脑子想。
他还有事没有完成呢。
螺丝爷还等着他回去救命呢。
三个方向,自己被包围。
它们会包围猎物,说明不是无脑的独行捕食者,是有群猎协作的本能的。
甚至可能有某种信号交流。
三面受敌是死路,他得把攻击面压缩。
对了,墙。自己背后就是墙。
楚泽沿着墙面开始往回摸,铆钉在指尖下一颗一颗倒着滑过去。
他要找到那个了那个铭牌凹陷处。
够深的话背后和一侧至少能封住,这样攻击面从三面变成成一面。
第十八颗,十六颗,十五颗。
终于到了。
左手探进凹陷,一番摸索楚泽深呼一口气。
着个地方比站在通道正中间,等着被三面扑上来撕碎强一百倍。
楚泽退进凹陷,后背贴住最里面的金属壁,左肩右肩各自顶在两侧。
这个凹陷紧到他几乎不能完整地挥臂,但反过来想那些东西也没法从侧面和背后绕进来。
他右手匕首,左手工具刀,两道金属摩擦声先后响起来。
短促、尖利,在通道里清清楚楚地弹了起来。
藏不住了,也不用再藏。
爬行声开始加速了。
楚泽暴露位置之后它们不再潜行,黏液摩擦金属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涌过来。
那酸臭味更是浓郁,浓到他的眼角开始发涩发辣,像有人把什么刺激性的东西揉进了眼球。
楚泽眯着眼往外看了一眼。
黑。
不,但也不全是黑。
这个凹陷有一丝破损。
极光从地面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点,穿过缝隙折射了过来。
光量少到几乎不存在,但楚泽的瞳孔已经在纯黑中泡了够久了,他的虹膜扩张到极限。
这一丁点光足够了。
能够他看到异物轮廓。
第一只从凹陷左侧的通道里涌出来。
涌是准确的词,因为它不是走出来的。
低矮的身体,高度大约到他胸口,宽度比他整个人还宽。
六条,他数了一下至少六条肢体从身体两侧向外展开。
不是站着,是半伏半趴地贴在地面上。
移动方式像一滩浓稠的液体在金属板上摊开流淌,每一条肢体独立运动,各自扒着地面往前拽身体。
关节的弯折角度不对,不符合他认知中任何活物的运动方式,每一下都像在反关节发力。
像一台出了严重故障的机器还在执行错误的指令一样。
它的头是一个向前凸出的椭圆形结构,没有眼睛。
嘴,如果那算嘴,是一条纵向裂开的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下颌。
缝隙微微张合,每张开一次就有一根透明的黏液丝在两侧毒牙间拉起来再断掉。
第二只在右侧通道那只更大。
甲壳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凹坑。
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蚀穿过。
这是强酸环境里长期生存的痕迹,它在缓慢地靠近。
他的肢体动作比第一只更从容。
是猎人见到猎物的那种优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