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之后沈轻禾一直在查楚泽的底细。
她是从那把激光枪的零件溯源开始查,然后她了大远征时代的工艺线索。
查到了楚泽父亲楚远征的模糊档案,但后面进入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死胡同。
然后她发现近期楚泽频繁出入齿轮区。
今天她跟了过来。
从入口一直跟到这个地下锅炉房。
她在角落里看了全程。
两个小时。
五把枪。
全部售罄。
她的表情在那两个小时里变了三次。
第一次是愤怒。
未经机械教认证的武器流入民间市场这是异端行为。
按机械教的教条,任何武器的制造和修复都必须经过祝圣仪式和技术审批。
私自制售是对万机之神的亵渎。
她差点当场站出来,但最终还是决定等等看。
第二次是困惑。
那个退伍老兵试射后的表情她看见了,0.003毫米的枪管精度她也听见了。
42%的能量转化率她更清楚意味着什么,机械教分殿的高级铸匠用最好的设备,也只能做到38%。
一个锈铁区的小子。
用废铁。
做出了超越机械教最高水准的东西。
这不是异端能解释的。
第三次是震撼。
两个小时。
五把精工级激光枪。
她在机械教分殿学了四年,亲手修复过的激光枪一共十一把。
平均每把耗时五到七天,品质只能做到标准量产级。
而那个人一个小时就能合成五把。
品质还高出她两个档次。
沈轻禾在柱子后面站了很久。
红袍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松开,又攥紧。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
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朝楚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有停下来。
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脸。
眼神复杂,但很坚定。
她决定了。
不是举报。
不是对质。
是直接找楚泽面对面摊牌。
她想知道,那个十七岁的拾荒者到底掌握了什么。
楚泽这边走出废弃蒸汽厂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锈铁区天黑得早,齿轮区更甚。
工业废气压在低空,灰黄黄的一层。
路灯还没亮,巷子里全是影子。
赵猛跟在后面,他还在算账。
“泽哥五把枪七千五,三个定制单预付两千八,今天毛收入一万零三百。”
“扣掉材料费,你说成本多少来着?”
“七百左右。”
“那利润就是九千六?”
“差不多。”
赵猛的脚步顿了一下。
“泽哥。”
“我在锈铁区跑腿三年,攒了一千二。”
“你一个下午赚了我五年的两倍多。”
赵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使劲挠了一下后脑勺。
楚泽没减速,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墙壁。
系统视野里,每一块砖每一根管道都标注着材质和回收价值。
着已经成习惯了,扫一眼就能分出值不值得拆。
走出巷口拐上齿轮区外围的主路。
前方三十米,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
红袍。
兜帽没拉,露出一张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干净脸。
沈轻禾。
楚泽的脚步没停。
但赵猛的脚步停了。
“泽哥,那个人。”
“看到了。”
“精英班的叫什么来着。”
“沈轻禾。”
楚泽语气平得很。
“哦,对,你咋记得很清楚呢。”
楚泽没有应答,白了一眼赵猛他继续往前走。
沈轻禾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锁在楚泽身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米缩短到十米。
越来越近。
楚泽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路线偏了半步打算绕过去。
可沈轻禾往左跨了一步挡住了他。
楚泽抬眼看她,沈轻禾脚步扎得稳,嘴唇却抿着。
她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站到这儿来,偏偏对方压根没打算停下来给她开口的机会。
“楚泽。”
“我有话问你。”
楚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路声音有点无奈。
“你穿着红袍在黑市里跟了我两个小时,现在又把我堵在路上。”
沈轻禾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
赵猛在后面倒吸一了口气。
两个小时。
这位精英班大小姐跟踪了他们两个小时。
沈轻禾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没料到楚泽早就发现了她。
在黑市的柱子后面站了那么久,自以为隐蔽结果人家全程把她当空气。
但她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那五把激光枪里用的导能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从哪里得到的。”
楚泽。
“拆的。”
“从哪里拆的。”
“各种地方啊有,炮塔,壁灯,配电箱怎么了?”
“那些导能管里有一种,其中至少有一根内壁的蚀刻纹路是螺旋递进式的对不?”
楚泽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沈轻禾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蚀刻工艺叫圣螺旋纹,是大远征时代的标准制式。”
“我们整个星球的机械教分殿加起来,能复刻这种纹路的铸匠不超过三个,而且每一个都需要至少二十年的修行。”
她的声音在发紧。
“制造工艺已经失传至少一万年。”
“你就这么从一座炮塔上拆下来,塞进一把卖一千五的地摊激光枪里?”
赵猛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一千五怎么了,品质不比你们机械教正规铺子差。”
沈轻禾没理他,但瞪了他一下。
而后目光死死钉在楚泽脸上,她想等一个解释。
楚泽挠挠头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那根管子单独卖的话,比整把枪值钱。”
沈轻禾差点被这个回答噎死。
她的眼睛等的更大了。
她无语的闭了几秒眼睛。
“那根导能管的价值,如果放到机械教的正式拍卖渠道,起拍价不会低于两万配额点。”
“你把它当零件焊进了一把一千五的枪里。”
楚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头看了赵猛一眼。
赵猛读懂了那个眼神。
泽哥心疼了。
心疼的是当初没多拆几根带回来。
“所以。”
沈轻禾收回情绪。
“我再问一次,你的拆解技术从何而来。”
楚泽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你想看?”
“可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嘛。”
“好好,让你在看一眼。”
楚泽从空间背包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截破损的导能管组件,大概拇指粗细。
表面有一道裂纹,一头的接口已经变形。
按正常标准,这是废品。
他把组件放在左手掌心。
右手握住腰间的扳手。
沈轻禾的目光落在那把扳手上。
统考考场里,他就是这把扳手三秒拆掉了精金铰链,切开了承重墙。
还拿走了Stc。
楚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扳手碰触导能管的瞬间,一圈细蓝光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沈轻禾的瞳孔骤缩。
导能管的物质结构在蓝光中开始分解。
没有碎裂,没有切割,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一层接一层精确的剥开。
外壳翻开之后,蚀刻层先脱离出来,接着是导能芯。
然后绝缘涂层和微型散热翅片跟着自动分离,整齐的排列在楚泽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