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零件按,大小排成一排间距均匀。
巷子里很安静。
沈轻禾的嘴莫名的张开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音来。
她在机械教分殿学了四年。
拆解一根标准导能管的教科书流程是,先用酸液软化外壳涂层,再用精密切割器沿预设线开壳。
取出内部组件后逐一登记编号,全程得戴防尘手套套上磁屏蔽罩,前后至少两个小时。
眼前这个人用一把扳手碰了三秒。
“你的拆解方式。”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即使这是她第二次身临其境,但依旧还是那样不真实。
包括统考官方发的那个比赛后续视频,她也回看了上百次。
沈轻禾捂着自己的头自言自语起来。
“着完全不符合机械教,任何一条教义记载的标准流程。”
楚泽把零件收回背包。
“怎么样。”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等下,我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泽顿了顿想了想。
认真的说了句。
“拆迁办的。”
沈轻禾…。
赵猛在后面捂住了嘴,他的肩膀在抖。
沈轻禾的表情变化很复杂。
先是愣住,然后开始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最后整个人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楚泽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就这样吧,我还赶着回去备货。”
楚泽转身撸着赵猛的肩就是要离开。
沈轻禾没拦。
他们走出去了几步。
两个人的背影有点一丘之貉的感觉。
“等一下。”
两人没回头,但脚步停了。
沈轻禾站在原地,红袍在巷风里微微晃动。
她的手攥着袍角指节发白。
这个决定她在黑市的柱子后面已经想了很久。
从那个退伍老兵试射之后就开始想,从第三把枪卖出去之后就几乎想好了。
从看见楚泽用废铁合成出超越分殿水准的武器之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做个交易。”
楚泽转过身。
“我帮你鉴定拆来的东西。”
沈轻禾的声音恢复了稳定。
“翻译机械教密文,评估零件的真实价值。”
“你今天卖的那五把枪,至少有三把因为用错了部件搭配,价值被压低了百分之四十。”
楚泽挑了一下眉。
这个信息让他产生了兴趣。
“你想要什么。”
“你拆到的机械教相关零件和技术资料,我有优先研究权。”
“不拿走,不外传,只研究,研究完还你。”
楚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了沈轻禾几秒。
机械教高级学徒,精英班前列。
能识别大远征时代的工艺规格,还能评估零件搭配对成品价值的影响。
这人是一个移动鉴定器啊。
而且免费。
不对,比免费还划算。
她倒贴知识来换他那堆破烂的研究权。
在楚泽的价值体系里,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就这些。”
沈轻禾咬了一下嘴唇。
“还有一个条件。”
“说。”
“你以后做出来的武器,不要再用那种导能管当普通零件焊进去了。”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恳求,眉头皱得很紧。
“那是圣物级的工艺遗产,你拿它当焊条使…”
“行。”
楚泽打断了她。
“反正我库存也不多了。”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根完好的精工级导能管递了过去。
沈轻禾的目光落在那根导能管上。
管壁上的螺旋蚀刻纹路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线条细密规整,那是一万年前的老工艺。
每一道纹理都带着当年铸匠压箱底的手艺。
她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管壁的瞬间,她的机械义肢指节轻微颤了一下。
“这是预付。”
“以后拆到类似的,你都有优先研究权。”
“干不干。”
沈轻禾把导能管小心翼翼的收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
“我已经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我加入。”
楚泽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你既然是技术顾问,那帮我看看背包里的东西。”
“上次统考拆回来的,有些我还没来得及分类。”
沈轻禾跟上来。
三个人楚泽,赵猛,沈轻禾。
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有点小分队的那种感觉了。
楚泽找了块干净的地面,打开空间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
精金加强筋先摆出来,接着是帝国级合金门板碎片。
然后导能铜线圈,基因窃取者的甲壳,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沈轻禾蹲下来,开始逐件检查。
她的机械义肢手指拂过每一个零件表面,指尖内置的微型扫描器在工作,视网膜上不断跳出鉴定数据。
前三件没什么问题,跟楚泽自己估的价差不多。
第四件她停了一下。
“这块甲壳你登记的是普通防护材料。”
“对,基因窃取者身上剥的。”
“不对,这块甲壳的纤维排列是六角密堆结构,标准工业防护板都做不到这种密度。”
“按军方的评级标准,这至少是强化三级。”
沈轻禾报了一个数。
“市价大概两千二,你估的多少。”
“三百。”
沈轻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把甲壳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个。
第五件。
第六件。
她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这个聚能线圈,你标的是一百配额点实际价值八百。”
“这个密封阀组,你标的五十实际三百五。这根散热尺条…”
她抬头看楚泽。
“你严重低估了你手里大部分东西的价值。”
“按我重新评估的结果,你背包里这些零件的总价值比你自己算的高出至少三倍。”
楚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猛在旁边已经张大了嘴。
沈轻禾继续往下翻。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小东西。
圆形,巴掌大小表面发黑发绿,边缘有几个豁口。
楚泽统考的时候从废墟角落里扒出来的,跟一堆碎砖混在一起。
系统标注的是未知金属片。
楚泽看了一眼觉得材质还行,就顺手收了。
回来之后拿它垫过桌脚。
垫了两天。
沈轻禾把它翻过来的时候,手停住了。
她的呼吸断了一拍。
“怎么了大小姐”赵猛问道。
沈轻禾没答。
她用袖子擦掉表面的锈蚀和污渍,露出下面的纹路。
一个齿轮咬合的图案,中心是一只半合的机械眼。
线条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她义肢扫描器的放大下,每一道刻痕都精确到微米级别。
她认识这个图案。
每个机械教学徒入门第一天就要背诵的圣物图鉴里。
她记得清楚在第三页第七项。
“万机圣印。”
她的声音变了调。
“撒玩意。”赵猛凑过来。
一副根本听不明白的样子。
可沈轻禾举起东西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