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银瓶乍破，银光炸裂，平铺天地之间，纵目远望，天地间浑然一体，灰蒙蒙一片，宛如天地初开的画面，唯有下方那片碧绿的树冠，突兀且鲜亮，在这片灰白与交错的炸裂声中不动如山，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宏大堂皇，气象非凡的印象。
萧笑转动水晶球。
将视角拉的更远了些。
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酒樽状的建筑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犹如一粒金瓜子，悬浮在那片鲜亮的绿色上空。
不。
不是金瓜子。
他又转动了一下手底的水晶球，换了一个角度看，突然觉得这尊庞大的建筑有些像丹鼎，天地宛如烘炉，有五颜六色的气机正从各个角度灌入‘丹鼎’之中，在天地烘炉的煅烧下，炼出一颗金灿灿、散发无限机缘的大道金丹。
嘶——
占卜师一个激灵，伸出的手抖了一下，打翻了面前的水晶球。
“——博士？”
耳边传来吸血狼人先生惊讶的声音，萧笑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正随着那颗骨碌骨碌滚动的水晶球挪动：“出什么事了……你是在占卜吗？你看到什么了？”
萧笑睁开眼。
其他几位同伴也纷纷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包括波塞咚，以及那个臭屁的小玉人。
他张了张口，正要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悸动，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泛红的闪电，继而有雷声轰然大作，隆隆作响，只是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天空一寸寸开始皲裂，犹如一颗正在被人缓缓捏碎的鸡子儿，混乱的光和影在那裂隙间闪烁、涌动，仿佛迫不及待要涌入这个世界，让这片灰白的天地变成彻底的混沌。
——还不到时候！
他的心底升起一丝恍然，刚刚的灵视还不到和大家分享的时候。
脑海里闪过这丝念头的同时，那丝悸动立刻消失，再次看向窗外，天地间雷电依然，所谓的‘皲裂’似乎只是银白色闪电在天空延伸出的叉叉丫丫，刚刚的一切念头都只是错觉。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机缘。”
萧笑垂下眼皮，面色不变，镇定的回答着迪伦的问题：“你们知道小千世界和中千世界的区别是什么吗？”
这个话题这些年已经被大家讨论烂了。
连波塞咚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是结构！”
小狐狸迫不及待跳出来，显摆自己的知识：“中千世界与小千世界相比，在于更加‘立体’的结构……简单理解，小千世界是只有物质参与循环的世界，物质是客观、不区分善恶的；而中千世界的循环就有了灵魂参与，有了天堂与地狱，循环被加入了主观的意志，有了善恶……听说大千世界更进一步，拥有无穷平行世界，相当于无穷个中千世界的总和！”
在她回答问题时。
萧笑已经彻底镇定了下来。
脑海飞快闪过了玄黄小世界的一系列画面——从这座黄铜建筑的位置，到全世界地脉的走势，再到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座建筑里的女巫，以及源源不断被送入这座建筑里的样本，和源源不断从这座建筑中流出、散到世界各地的物资。
心底那个‘炼丹’的念头跳跃的愈发鲜活。
也让他对‘世界升格’‘功德反馈’等说辞有了进一步认识——难怪说，世界的反馈只能让一位巫师进阶，难怪玄黄木的位置近乎在这座建筑的正下方——他低头看向身下的地板，仿佛透过厚厚的地板看到了下面那棵大树的树冠，看到了树冠间流淌的无数法则的光晕，它们仿佛一丝一缕的火焰，正在树冠上升腾，烧灼着这座‘酒樽’。
或者说，烧灼着这座丹鼎。
“——非常好，非常好！”
自觉勘破了一重传奇的手段，让年轻的占卜师欣喜不已，连声夸赞着显摆完的小狐狸：“即便是我也不能说的更详细了……”
这个夸奖非常重了。
波塞咚得意的耳朵唰的一下竖起来。
“……我刚刚看到的机缘，就是基于中千世界的结构。”
占卜师很自然的顺着话题说道：“理论上，成熟的中千世界至少可以支撑三个大巫师的位格，分别居于‘天界’‘地界’和‘人界’，只不过在最初，刚刚升格成功的中千世界，因为资粮不足，绝大部分时候只能供养一位大巫师……虽然如此，但如果我们提前获得另外两个位格，也就提前锁定了成为大巫师的可能性……总之，这些都和‘位置’有关。”
他垂着眼皮，语气大有深意，旁人却没听懂。
“嗨，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张季信有些无聊的摆摆手：“这些事情算得上什么秘密么？……很多人都知道吧！大家不谈这种事情，只不过觉得这种凭借位格成就的大巫师没什么前途罢了！”
“不，我不谈，是因为我‘买’不起这个位格。”
辛胖子纠正了张家少爷的措辞，表情忧郁道：“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以位格成就的大巫师也是大巫师，就像以位格成就的传奇也是传奇一样……对联盟绝大部分巫师来说，都是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位置了。”
张季信眨眨眼，干笑了一下。
确实，有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忽略自己与旁人的差别。
另一边，萧笑却仿佛没有察觉空气间流淌的那丝尴尬，很自然的继续开口：“……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另外一回事……我的意思是，我刚刚似乎透过水晶球，看到了另外两个‘大巫师’的可能性。”
“谁？”
“有人了？”
“不能是咱们几个吧……”
“清哥儿也太够意思了！”
“怎么还叫清哥儿，那是清天尊！清官大帝！”
迪伦和胖巫师嘻嘻哈哈着，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说相声。张季信虽然嘴上说不感兴趣，眼神却直愣愣盯着占卜师，似乎催促他快点说。
萧笑耸耸肩，扶了扶眼镜：“……没看清全部，但其中一个似乎是卫斯理小姐养的那头小龙，就是叫‘多比’的那个。”
“多比现在是条大龙了！”
波塞咚一脸严肃的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