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普通巫师来说，大巫师就想象的极限了，世人眼中的神仙佛陀，大约也就是这个水准，法力无边，寿元漫长，只要不沾染劫气，活个几万年的岁月轻轻松松。
钟山的后山，就住着好些个这样的老头儿、老太太——活的时间太长，没心劲儿了，气机衰败，人也自然就老掉了。
有些活腻歪的，干脆找个灵机汇聚的墓地，直接把自己埋进去睡大觉，一睡就是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事儿一度在上了年纪的大巫师中很流行，因为睡觉其实相当于一次短暂的死亡，可以极大舒缓老人们衰败的灵魂，从沉睡中苏醒，相当于某种意义的新生，很多外形老迈的大巫师，睡一觉后，就会变得年轻起来。
直到钟山有个老头子睡了一觉，不仅没醒，反而变成亡灵之后，大家才猛然醒悟过来，死亡也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不断熟悉死亡、练习死亡，直至最后真正的死亡。
意识到这点后。
现在喜欢长睡的大巫师们已经很少了，时至今日，也就只有月下的僵尸与血族的老人们，还有这个长睡的习惯。
蒋玉出身钟山，毕业于第一大学，来往见识过的传奇都不止一位，心气之高，自不是那些连‘大巫师之睡’都不知道的普通巫师可比。
所以对黑猫的‘代行者’方案，她很自然就拒绝了。
“——我就知道，不该浪费这点口水的。”黑猫抬起爪子，蹭了蹭嘴巴，停了停，醒悟过来：“哦，我好像没有口水……”
蒋玉被这个冷笑话引的扯了扯嘴角。
稍稍停顿后，才重新开口：“……不过，若是前一个方案……炼化分身的话，我的功德恐怕不够用吧？大概要找族里拆借一二……时间来得及吗？”
“时间是你最不需要关心的事情！”
黑猫虚着眼，又看了一眼女巫手上的戒子，吐槽道：“功德也是！……反正你已经拿了他的戒子，拿了他的计都枪，拿了他的玄黄木……没记错的话，你连婚书都从老头子手里拿到了……再问他多拿一些功德、甚至多要一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家也是有传奇的，该知道每个传奇都散出了无数念头前往了无数世界，每时每刻都积攒了无量的功德……祂们手指缝里漏出一丝半缕的，就够你炼化这棵树了！”
虽然它一直以‘他’来指代。
但说的是谁，蒋玉却非常清楚。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来这一遭呢？”
她蹙了眉，狐疑的看向黑猫：“你家本尊把我和咚咚、还有他那堆便宜女儿都丢在这里十年……莫不是跟狐狸出去耍了？”
“你莫害我！”
黑猫吓得炸了毛，原地蹦起，嚷嚷起来：“小世界的十年在外面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两个月的时间……”
“……也够度蜜月了。”女巫冷静的指出。
黑猫吐着舌头，瞪着眼，看着女巫，半晌才回过神：“不对，被你带进沟里了……如果只有功德，是不足以炼化这株玄黄木的……如果只是单纯炼化这株玄黄木，也不足以掌控这方世界……你在这里梳理了十年地气，续接了所有地脉，赚的不仅仅是那点功德，还有这方世界的认可……否则，你以为谁都能凭借一道意识，跑到世界尽头之后，再安安稳稳的回来吗？绝大部分巫师，在半路就会彻底迷失方向……吓死猫了！”
它吁了一口气。
抬爪，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女巫似是被它的说辞说服，收起自己的小本本，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向仍旧雷光闪烁着的天空，突然升起一丝好奇：“——你说，升格成功后的‘超级玄黄星’，到底有多大？”
黑猫咂摸了一下嘴巴。
先张开两只前爪，似乎感觉不够，又把两条后爪和尾巴也展开，宛如一张猫饼，平摊在地上，眼睛瞪着上方，嗡声回答道：“——如果说地球是个针尖儿，那升格后的玄黄星，大概就是这么大了……”
女巫面无表情看着它，不予置评。
黑猫四条腿蹦跶着重新爬起身，原地弓着背、追着尾巴绕了两圈后，终于想到了更好的回答：“如果我说像一滴水和临钟湖的区别，是不是更好理解了呢？”
“没有精确的数值吗？”女巫奇怪道。
黑猫挠了挠头：“数值，倒也有……但不同的中千世界，大小也是不一样的……而且超级星的形态非常罕见，没有参考，我也只能估算……”
“估算的数也好过‘针尖’或者‘一滴水’这样的比喻。”
“好叭……”
黑猫耳朵耷拉下来，蹲坐在原地，几根爪子弹来弹去，半晌，才不确定的回答道：“按照数值计算，超级玄黄星的直径约莫一光年左右吧……当然，前后大概有个百分之十，嗯，百分之二十的误差？”
一光年。
女巫嘴角抽了一下。
难怪说即便有地脉和魔力也无法支撑它的结构。
任何魔力在这么庞大的体量面前，都会被引力撕扯的粉碎。
要知道，地球的行星轨道，以最远的海王星的轨道为界，大概直径是60个天文单位，而一光年则是多个天文单位，也就是说，玄黄星比狭义的太阳系还要大一千倍！
这是一个普通人无法直观理解的大。
相对于银河系直径十万光年、本星系群一千万光年、室女座超星系团一亿光年等等数字来说，一光年似乎是个很小的数字。
但要知道，玄黄小世界这个一光年，不是真空中一眼可看到头的数字，而是一颗星球的直径。
没有任何恒星可以充当它的引力中心。
它地心的那个‘空腔’以及空腔里的那些树根，就是它的恒星。
而足以支撑整颗星球存在结构的玄黄木的根须，以及从地心一直蔓延到地表，还有参天树冠的玄黄木，到底有多大，女巫一时也有些无法理解了。
她能够理解的唯有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功德想要炼化下面那棵树，确定是不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