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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两百六十章 新学期,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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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深处。

工学院二号教学楼的二年级1班的教室内,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讲桌前摊开的一本《物理》教材上留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书页已经被翻得微微发卷。封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炎黄书院工学院二年级试用版“——墨迹端正,是工坊印刷部最好的一批工匠亲手雕的版。

讲台上站着的是墨槐。

这位墨家当代巨子此刻穿着一身与工学院其他先生别无二致的青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那是常年摆弄机关器械练出来的。他面前的讲桌上搁着一支粉笔、一张刚画了一半的受力分析图,图上还沾着几星半点的粉笔灰。

“上节课我们讲到——“墨槐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人人听得清清楚楚,“物体在不受外力或所受合外力为零的情况下,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台下。

四十名二年级1班学生正襟危坐,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摊开了一本同样的《物理》教材,旁边摆着草稿纸和炭笔。经过整整一年的书院学习,他们已经彻底适应了工学院高强度、高密度的授课节奏。

李泰坐在第二排中间位置。

这小子自打从北方回来,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去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皇子殿下的矜持,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此刻他面前摊开的不只是一本《物理》,旁边还压着一本翻开的算学草稿本,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列着他自己推导的斜面运动公式,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印出来的。

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一支炭笔,听得十分专注。偶尔墨槐讲到关键处,他还会拿起笔在教材的空白处飞快地记上两笔。

李恪坐在他旁边。

这位蜀王殿下自打在金衣卫和钱庄两边忙得脚不沾地之后,回书院上课的时间其实比其他学生要少一些,但他从不落下任何一门主要课程。今天他难得一身清爽,腰上没有挂着钱庄的铜印,肩上没有扛着金衣卫的狼头令牌,整个人往那一坐,就只是一个工学院二年级学生。

他面前的教材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旁注。比起李泰那种一丝不苟的风格,李恪的笔记更随性一些——有时候一个公式后面他会顺手画上一个小小的机关草图,或者写一句“若此处摩擦力为零,则……“之类的发散思考。

铁蛋坐在第三排,秦怀玉在他旁边。

铁蛋这一年来变化最大——刚入学时那个瘦瘦小小的农家孩子,如今个子蹿了快一头,胳膊上也有了几分力气,那是每天跟着工学院的先生们在工坊帮忙打铁、锯木头练出来的。他听课的神态最认真,每一句话都生怕漏掉,炭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有时候一行公式写完还会再抄第二遍、第三遍。

秦怀玉则是另一番景象。这位秦大将军家的公子,听课之余还会顺手在草稿纸上画两招枪法的招式图。

孟文浩、贾嘉隐、曾子然、庞胜……一个个工学院二年级学生的面孔在教室内错落分布。

李泽轩编写的二年级算学、物理、化学教材,在他前往玄甲军大营履职前就已经全部交到了各学部。物理学部、算学部和化学部的先生们整个暑假都在钻研。

按照书院的规定,新学期开学之前,所有工学部先生必须先参加一场学科考试,包括今年新招的先生——考试合格了才能上讲台。

当然,每个年级的先生,所考核的内容都是本年级教材上的内容。

王绩作为化学组组长,在八月中旬亲自坐上考场,可谓是出了一身冷汗。李泽轩的二年级化学教材涉及了有机化学初步,连他自己都有两题拿不准,更不用说化学部的其他先生了。

最终他的考试成绩为九十二分——不是满分,但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最后化学部其余十五个先生有十二个通过了,三个没过的当场被通知暂不代课,发了教材回去自学,两个月之内有两次补考机会。

物理部那边考核结果也差不多,也有几个没过的。

通过的先生们这学期压力也不小。

书院实行跟班制——上一届教李泰他们的先生跟着班级升上去教二年级,新聘的先生则去教一年级。

但物理和化学这两门实在太缺师资了,墨槐和王绩商量之后直接把通过了考试的二年级物理/化学老师派去给一年级代课,一人带两个班,上完二年级的课就跑去一年级接着上,课间只有一刻钟时间从光华楼东侧跑到西侧。

此时,墨槐讲完一段之后,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同学们——你们手上这本教材,是山长在两个月之前亲自完稿并交付工坊印刷的。物理、化学、算学,这三门核心学科的二年级教材都是山长亲手编写的。

其他学科——经学、地理——有文纪先生、孔归先生组织书院先生编写。山长说过——'物理、化学、算学这三门学科,是工学院的根,是整个书院未来所有技术进步的源头'。“

墨槐说到这里,目光在教室后排缓缓扫过。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这些公式、定理、推导,到底有什么用?我今天在这里跟你们把话说透——“

“你们在算学课上学的微积分,是将来蒸汽机设计时计算蒸汽压强、活塞受力的工具;“

“你们在物理课上学的受力分析,是将来设计桥梁、铁路、房屋结构时的基础;“

“你们在化学课上学的元素与反应,是将来钒钢冶炼、火药改良、医药提纯的根本。“

“去年我们在北方修建电报中继站,李泰、孟文浩他们几个,用的就是你们上一年级学过的电路基础和电磁学初步——那些东西不是写在书上看看就算了的,是能变成千里传音的电报机、变成大唐伸向草原的耳朵的!“

墨槐的声音不算激动,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教室里一片安静。

李泰听到这里,手中的炭笔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墨槐,又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物理》教材封面上“李泽轩撰“那三个字,嘴角抿起了一个极轻的弧度。

“所以——“墨槐重新拿起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一行公式,“你们今天在这里学到的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理,将来都可能变成大唐真正需要的东西。打起精神来——我不希望我的任何一个学生,将来在工坊里需要用到某个公式的时候,回头来告诉我'先生,当初这一段我没认真听'。“

“好了——“他转身面向黑板,“我们继续……“

教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随风传来的树叶声。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四十名年轻而认真的面孔上。

这些面孔,或许就是大唐未来十年、二十年所有技术革命的起点。

…………………………

书院的另一头。

新落成的医学院实验大楼前。

孙思邈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医袍,灰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地挽在头顶。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位同样身着白衣的医者——这些人,要么是他亲自登门邀请来的杏林名宿,要么是他在联合医馆坐堂时亲手面试通过的年轻大夫。

能进入炎黄书院医学院的,全都是医术精湛的人物。

与工学院那些先生不同,医学院的先生们不需要参加什么入学考试——孙思邈本人就是他们最好的考官。他那双五十年行医练出来的眼睛,谁有真本事、谁只是嘴上功夫,一眼就能看穿。

平日里没有新生课程的时候,这些先生们要么在研读孙思邈编写的教材——《千金要方》的书院修订版已经刊印完毕,每一册的扉页上都端端正正地写着“炎黄书院医学院试用版“几个字;

要么围在孙思邈身边讨论一些疑难杂症的治法;

要么就是轮流去大唐联合医馆坐堂,亲自诊治一些病情棘手的病患。

他们的医术,在日复一日的讨论与实践中不断精进。

而今天——

一行人跟着李泽轩走进了实验大楼。

这座大楼是今年夏天新落成的,比起工学院那些轰隆隆作响的厂房,医学院实验大楼要安静得多——但每一间屋子里陈列的东西,却可能比任何一个工坊都更关乎人的生死。

消毒室、解剖室、药材分析室、显微镜观察室……一个个崭新的房间门上挂着小木牌。

李泽轩领着众人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

——显微镜观察室。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长桌上一字排开六台仪器。每一台仪器的底座都是沉甸甸的黄铜,中间是一根可以旋转升降的金属镜筒,顶部是接目镜,底部则对着一块可以前后左右移动的玻璃载物台。

每台显微镜下,都有一个小灯泡,连接着书院的电源。

“这就是——“一位老先生走到一台显微镜前,伸出苍老的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抚了一下,“孙先生先前跟我们说的那个……能看到'小虫子'的东西?“

此人正是原先太医署的秦博士,当初李泽轩率军攻打蛇灵山,秦博士跟王博士为了弄清楚蛇灵山的毒障是何成分,不惜以身试毒,这两位是真正能做到医者仁心的好大夫。

后面他们得知炎黄书院要创办医学院,并且是由孙思邈牵头,这二人立马从太医署辞职,跑来学校任教了。李泽轩对于这两位太医的医术和医德都十分认可,自是双手欢迎。

可以说炎黄书院医学院的成功创办,孙思邈是出了大力,但秦博士跟王博士出力也不小,没有他俩的协助,孙思邈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

“显微镜。“李泽轩点头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组合透镜——用多片玻璃镜片组合起来,把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放大几百倍、上千倍,让我们能够亲眼看见它们。“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支干净的玻璃滴管,又从一只玻璃烧杯里吸了一滴清水——那是早上刚从云山山泉里取的水,清澈得一塌糊涂,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水里什么也没有“。

李泽轩将这滴清水小心地滴在一片干净的玻璃载玻片上,再盖上一片更小的盖玻片,将其稳稳地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然后他打开显微镜下面灯泡的电源,让灯光正好透过这滴水聚焦在镜筒内部。

“好了。“李泽轩直起身,对秦博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博士,您先来。“

秦博士知道孙思邈之前已经用过显微镜,于是也没有谦让,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将眼睛凑到了接目镜上。

下一秒——

这位年过六旬、行医四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这位老太医,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秦博士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有震惊。

有难以置信。

甚至还有一丝——

深入骨髓的寒意。

“水……“秦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手指着显微镜旁边那只装着清水的烧杯,“这水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可是……可是里面……“

“里面有东西。“李泽轩轻声接道,“很多非常小的生物。有些是单细胞的藻类,有些是寄生虫或者虫卵,还有一些——可能是细菌。所以我们平日里不要喝生水,要喝烧开过的水,这样才不容易生病!“

“细菌……“秦博士低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山长你以前跟我提过这个词……你说很多疾病,都是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引起的?“

“正是。“李泽轩点头道,“瘟疫、痢疾、伤寒、外伤感染后化脓——很多大夫归之于'瘴气'、归之于'邪祟'的疾病,真正的根源就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屋子里二十几位杏林高手齐齐愣住了。

“老秦,你让开……我来看看!“

王博士闻言,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挤开秦博士的位置,把眼睛凑到接目镜上一看——

“嘶——!“

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王博士抬起头时,脸色有些发白:“我看见了……水里真的有东西在动!那些……那些小虫子!“

“我也来!“

“让我看看!“

二十几位大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观察显微镜。每一个人凑上去之后的反应都几乎一模一样——先是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然后抬起头来时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几分掩饰不住的胆寒。

清澈无比的山泉水里面,居然真的有“东西“在游动。

而且还不止一种。

有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小透明蝌蚪一样的东西;有浑身长着密密麻麻细小纤毛、看上去极其诡异的圆形生物;还有更细小、几乎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但确实在移动的东西。

有些医生看完之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生怕那滴水里的“小虫子“会从显微镜下面跳出来沾到自己身上。

李泽轩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震撼感——第一次用显微镜看到微生物的人,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身份,反应都差不多。

在这个没有“微生物“概念的时代,这种“原来一瓢清水中居然有亿万生命“的认知冲击,足以颠覆任何一个人对“水“、对“洁净“、对“疾病“的理解。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时常在一些期刊和网络讨论中看到一些专家学者的论调——“西医才是科学的,中医根本没有科学可讲“。

每次看到这种话,李泽轩都只想冷笑。

西医在近现代之所以能够突飞猛进、建立起一套以实验和证据为基础的医学体系,根本原因在于——西方世界正好赶上了工业革命的浪潮。显微镜、化学提纯、抗生素、疫苗……这些都建立在工业化和近代科学的基础之上。

而同一时期的中国在做什么?

清政府的闭关锁国。

然后是近代将近百年的动荡与战乱。

没有工业基础、没有化学工业、没有光学镜片、没有显微镜——

中医不是不想讲科学。

而是——

没有那个条件。

中医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凭借着前人数千年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经验与观察,依靠望闻问切、依靠草木药石、依靠针灸推拿,依旧在治病救人,依旧救治了无数百姓。

中医的体系,是在完全不同的技术条件下发展起来的另一种医学范式——它不是不科学,它只是“没有机会“在工业革命的土壤里继续生长。

而现在——

李泽轩穿越到了大唐。

他把显微镜、把化学、把消毒的理念、把近代医学的种子,亲手交给了孙思邈,交给了这一群顶尖的中医。

两相结合之下——

中医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李泽轩心中对此充满了期待。

其实他对于医学院的重视,一点也不比工学院少——只是他自己在医道方面的造诣,还没有到孙思邈那种高度,所以医学院的教学事务一直都是孙思邈在主导,秦博士、王博士从中协助。

他所能做的,就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技术,就将现代医学里面的一些核心理念——消毒、免疫、解剖、流行病学、微生物致病原理——一点点地带到这个时代,带给孙思邈,带给这些大唐最顶尖的医者。

反正就是无脑支持孙思邈!

往大了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往小了说——

也是为了他自己。

李泽轩如今是宗师级的高手,肉身强横到了极点,基本上不会生病。但他有家人,将来还会有孩子。

在这个感冒发烧都有可能要人命的年代——

推动医学不断向前发展进步,本身就是在给他的家人、给他在乎的人上一道保命符。

“山长——“

秦博士的声音将李泽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位老先生站在显微镜旁边,一只手还握着镜筒,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泽轩,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跟几分钟前截然不同了——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被从剑鞘里拔了出来,剑芒毕露。

“此物——“秦博士的声音有些激动,“此物若是能够大量生产,老朽有把握——在三年之内,让大唐各地医馆的大夫们都亲眼看一看这些致病的'细菌'。只要他们看到了,老朽再讲消毒、讲洁净、讲卫生的道理,就不是空口说白话了!“

“山长——“秦博士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李泽轩的手腕,“这些显微镜——能造多少?“

李泽轩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

“秦博士放心。“他轻声道,“工坊那边现在是腾不出人手,等这段时间忙完,就会安排批量生产的事宜了。初期产量不高,先满足书院医学院使用。等生产工艺稳定之后——天下所有大唐联合医馆,每一所都会有一台。“

“好!好!好!“

秦博士连说了三个好字,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孙思邈亦是满脸欣慰。

屋子里二十几位杏林高手,此刻一个个围在显微镜旁边,有人在沉默地观察,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干脆蹲下身从不同角度去看那些游动的微生物——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就在这一天,在医学院实验大楼的这间屋子里,向他们所有人——缓缓打开了。

…………………………

云山脚下。

操场。

九月的日头虽然已经没有三伏天那般毒辣,但正午时分的阳光晒在人身上,依旧能让人浑身冒汗。

一千多名一年级新生——工学院二十个班、医学院八个班——此刻以班级为单位,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

烈日下。

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色短打,满头大汗,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一个个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

在站军姿。

“挺胸!抬头!目视前方!“

“膝盖不要弯!肩膀不要塌!“

“再坚持一炷香!“

操场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位教官,声音洪亮地来回巡视。这些教官都是从禁军调来的老兵。

两天。

仅仅两天的军训。

这些从大唐三百六十五个州县考上来的天之骄子们,已经被操练得彻底“燃尽“了。

白天军训——站军姿、排军阵、踢正步、队列操练,一样不落下,强度甚至比一般府兵新兵训练还要大几分;

晚上也不得闲——

晚饭后所有人必须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晚自习的唯一内容——

背《保密管理条例》。

厚厚一本条例,从“凡书院涉密图纸、不得私自抄录“到“实验室废液处理流程“再到“电报机密码本管理规定“,林林总总几十页纸,每一个字都要求学生们熟记于心。

按照书院的规定——

在这一个月的军训期间,每周周五会举行一次保密考试,连续举行四次。

所有学生必须参加。

连续四次考试分数低于九十分的学生——

将会被勒令退学。

这条规定不是吓唬人的,据说是书院的惯例,上一届学生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上届学生没有人保密考试不合格,所以也没人因为这个退学。

这些新生们都是千辛万苦、挤破了脑袋才考进书院的。

还经历了这么艰苦的军训。

没有人甘心就这么被退学。

所以每天晚自习的教室里,气氛比白天的操场还要凝重。一千多号人捧着同一本小册子,摇头晃脑地死记硬背,那阵仗,比当年科举考场上还要夸张几分。

而现在——

白天军训的课间。

操场上。

十几个穿着工学院青衫的二年级学生,端着几盆东西,大摇大摆地从新生队伍前面走了过去。

为首两个——

一个是李泰。

一个是孙子凡。

这两位缺德货,一人手里端着一只青花大瓷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葡萄——颗颗饱满晶莹,果皮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和一层冰凉的白汽,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一脸坏笑的老生。有人端着切好的冰甜瓜,有人端着冰镇的酸梅汤,一个个旁若无人地从新生队伍最前面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夸张地仰起头,把一颗冰葡萄扔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做作、极其欠揍的长叹——

“啊——真凉快!“

“这葡萄冰得恰到好处,甜中带酸,回味无穷啊!“

“这天底下还有比军训完了吃一碗冰葡萄更惬意的事情吗?“

“哎呀——这甜瓜真甜!你们几个要不要尝尝?“

操场上。

一千多名正站在烈日下汗流浃背的新生,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学长端着冰凉解暑的瓜果从自己面前晃过去,还一边吃一边发出那种“啊好凉好甜好舒服“的夸张声音——

一个个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

“这帮学长……是故意的吧?“

“太缺德了……太缺德了……“

“我忍……我忍……“

有几个新生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们拼命把目光移开,看向远方——然而眼角的余光里,那个穿着青衫的胖子(其实李泰去了一趟北方已经瘦了不少了)正拿着一颗葡萄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故意把葡萄皮剥得雪白,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然后在新生们愤怒的目光中——

慢悠悠地一口吞下。

“……“

“噗——!“

终于有一个新生没忍住,被这一幕刺激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旁边的教官眼睛一瞪,“笑什么?出列!“

那名新生哭丧着脸走出队列。

李泰嚼着葡萄,一脸无辜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孙子凡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道:

“子凡你看,这位学弟心理素质不行啊。将来万一在战场上遇到敌人拿美食诱惑他,他这定力还了得?不行不行——我们这是在帮他们历练心性啊。“

孙子凡一本正经地点头:“青雀说得对。我辈学长,自当为学弟们的成长尽一份心力。“

“……“

周围几个新生听见这话,都差点把牙咬碎了。

历练心性?

你们那叫磨炼别人的脾气!

——

而就在这个时候。

操场边上。

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身影,从医学院的方向缓步走来。

路过操场的时候,那人正巧看到了李泰、孙子凡这帮缺德货拿着冰葡萄在新生面前晃悠的一幕。

李泽轩:“……“

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额头上满是黑线。

——前世他大一军训的时候,就有一帮同样缺德的学长,拿着冰可乐、冰西瓜在他们军训的队伍前面晃悠。当时他还吐槽过这种行为“有伤风化“,没想到一转眼,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居然也学会了这一套。

“……“

李泽轩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更让他无语的是——

操场边上那位负责总训的玄甲军教官,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那名老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面前四十名正在站军姿的某班级新生,用洪亮到足以让整个操场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句——

“全体——“

“休息一刻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四十名新生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

“轰——!!!“

“狗日的学长们受死!!!“

“把冰葡萄交出来!!!“

“别让他们跑了!!!“

四十只饿狼般的新生,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李泰、孙子凡那十几个缺德货扑了过去。

李泰:“……!!!“

孙子凡:“……!!!“

两人端着手里的葡萄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快跑!!!“

十几个老生掉头就跑。

身后是一千多名新生愤怒的咆哮声。

李泽轩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脸。

——让你们作死,活该!

…………………………

经历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李泽轩离开了云山。

书院这边,工学院二年级的课程已经步入正轨,先生们的考核和跟班制度运行得有条不紊;

医学院这边,显微镜一亮相,孙思邈带着那帮杏林高手已经彻底“入了坑“——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帮人估计会天天泡在实验室里,不用李泽轩操心。

一年级新生军训在按计划进行,保密条例背诵进行得如火如荼,保密考试下周就会第一次开考;

金衣卫那边,凌霄正在给外卫做特训,李泽轩去看了一眼,发现训练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凌霄的本事他清楚,只要给足人手和资源,这人能把一支军队训练得脱胎换骨。

于是李泽轩转道直接回了蓝田县。

目的地——

工坊。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工坊巨大的厂区内,蒸汽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从厂房深处传来,像是这座工坊的心跳。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车床切削木料和金属的吱吱声、工匠们吆喝着搬运物件的脚步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大唐最富有生命力的交响乐。

李泽轩走进了初代机床研发的那一间车间。

车间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闲人免进。

门口站着两个腰挎钢刀的工坊护卫,见李泽轩进来连忙拱手行礼。李泽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径直推门而入。

车间内。

十几张长桌上摆满了零件和图纸。

蒸汽机的小型化原型机摆在车间中央,粗壮的活塞和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一来一回地运动着,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咔嚓——咔嚓——“声。

旁边的几张桌子上,分别摆着不同的东西:

一张桌子上是初代钻床的原型——用蒸汽机驱动的钻头,固定在一个可以上下调节的金属支架上,下方是一块固定好的铸铁工件,表面已经被钻出了几个深浅不一的测试孔;

另一张桌子上是镗床的雏形——比钻床复杂得多,核心是一根可以旋转的镗杆,问题在于镗杆的刚性不够,加工大孔径时容易产生偏摆;

第三张桌子上则摆着几个不同材质的切削刀具——有碳钢的、有合金钢的、甚至还有一把用钒钢做的。每一把刀具的刀刃上都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测试过很多次的。

车间里二十几个核心工匠围拢在蒸汽机原型机旁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疲惫的神色。张鸿生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眉头紧锁地跟阎少宁讨论着什么。

阎少宁如今已经也是工坊里最核心的技术负责人之一。

张鸿生则更偏向于管理和统筹——他负责协调工坊内部各个车间的资源和进度,是福伯最得力的副手。

两人身边还站着几个李泽轩眼熟的老工匠——都是工坊里的老人,手艺精湛,经验丰富,但是面对“机床“这种完全跳出传统工艺范畴的新东西,他们也需要从头学起。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张鸿生回头一看。

“侯爷来了!“

这句话立刻让车间里二十几位工匠齐齐转过头来。

“侯爷!“

“侯爷您可来了!“

“侯爷,这里有个问题我们讨论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一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围了过来。

李泽轩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先走到蒸汽机原型机旁边,伸手在机身上感受了一下震动的幅度,又低头看了看活塞运行的轨迹,然后才抬起头对张鸿生道:“你们先说说——目前最大的瓶颈在什么地方?“

张鸿生立刻将手里的图纸递了过来。

“侯爷您看——“他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着红圈的地方,“目前最大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蒸汽机的动力输出不稳定。负荷一变,转速就跟着变,尤其在钻床做精加工的时候,转速一旦波动,加工出来的孔径就会偏差。“

“第二,刀具磨损太快。尤其是加工铸铁的时候,十几分钟就得换一把刀。我们试过各种钢材,甚至用了少量钒钢做刀具,但效果依旧不理想——钒钢硬度够了,但韧性差,刀刃容易崩。“

“第三,镗杆刚性不足。大孔径镗削的时候,镗杆自身会产生弯曲和震动——结果就是镗出来的孔,圆度不够,内壁也不够光滑。“

阎少宁在旁边补充道:“还有一个小问题——工件的定位和装夹。我们现在用的是最简单的螺栓压板,但每次装夹都要花很长时间调整位置,而且调整好之后加工过程中还容易松动。“

李泽轩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问题——

都是他前世在书本上见过、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的“经典问题“。

初代机械加工设备发展过程中遇到的所有瓶颈,几乎都浓缩在了张鸿生刚刚说的这三句话里面。

动力不稳定。

刀具跟不上。

精度上不去。

“走吧——“李泽轩拿起桌上一支炭笔,转身走到车间最里面那张挂着空白图纸的大木桌前,“一个个来。我们今天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拆开看,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

他笑了笑。

“我就是鏖战两天两夜,也得把它啃下来。“

二十几位工匠闻言,一个个精神大振,纷纷围拢到了大木桌旁。

李泽轩拿起炭笔,在空白的图纸上缓缓落下第一笔。

初秋午后的阳光从车间高高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那张巨大的图纸上,也落在李泽轩握着炭笔的手上。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他打算将全部精力扑在工坊上。

为初代机床——

进行最后的技术攻坚!

………………

? ?最近公司老项目做完了,新项目还没开始,所以六月的前半个月比较清闲,侠客就连着更新了十几天,都是大章节,很多都是万字大章,十几天更新的字数已经超过了之前正常更新一个月的字数。最近不忙的情况下,侠客会一直更新的,按照现在的这个进度,预计两个月就能更完,前提是新项目没开始。一旦公司开了新项目,又得忙了,到时候侠客抽空尽量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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