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之泽初中。
兴趣活动室门口。
这里的警戒线本来已经撤掉,此时又被小警员们吭哧吭哧地装了回去——几小时前,看到鱼住响四郎被鹫尾警部拉回警局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一切已经落幕,能开开心心地下班了……但当发现江夏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而且对逮捕鱼住响四郎的事持反对意见的时候,警员们顿时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早该知道以咱们警部的推理能力,这件事绝对没有什么惊喜……之前那个提前庆贺下班的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警员满脸的生无可恋,旁边的同事跟他小声嘀咕:“我听说江夏在别处破案可快了,只要把收集到的线索投递给他,他就像一台速溶咖啡机似的,唰唰唰!几下就把咖啡搅拌好了。”
这比喻实在太过低端,不过想想大家最近都已经快被速溶咖啡腌透了味,另一个警员迅速领悟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所以问题还是在鹫尾警部身上——他明明也想早点下班回去陪老婆,怎么就不能对江夏低个头,赶紧把咱们掌握的线索给江夏送过去呢?黄金破案时间总共就那么点,再磨蹭下去,万一线索都被销毁了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同事正点着头,忽然面色一肃,“我也觉得鹫尾警部是个负责的好警官,虽然现在咱们的任务繁重了一点,但这都是为了那三条年轻的生命啊!——如果咱们不努力,谁还能替他们洗刷冤屈?”
小警员:“……?”
短暂呆滞片刻,他立刻明白过来,也跟着郑重点起了头。
点完头一转身,他毫不惊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鹫尾警部!您怎么来了?”
鹫尾警部被夸得神清气爽,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我来看看这个案发现场——怎么样,重新勘察以后,有什么新发现吗?”
小警员拿起刚才记了几页的本子,做起了汇报,正念着,他的视线越过鹫尾警部,看到了一个从校门口走进来的人。
他顿时眼前一亮:“江夏来了!”
鹫尾警部:“……?”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家伙的惊喜程度,远比自己刚来时更甚?
鹫尾警部狐疑地瞥了一眼这个部下,循着他的目光转身望向校门,果然见一群眼熟的人走了过来。
他脸色一板,想端起警察的架子让闲杂人等离开现场,可想想不久前,江夏刚找到了自己推理当中的盲点,再想想这越来越扑朔迷离,眼看着只靠自己很难结束的案子……
进行了一番激烈又复杂的思想斗争,脸上的表情来来回回变了无数次,终于,在江夏靠近到可以搭话的距离的时候,鹫尾警部怀着不甘,缓缓把表情定格成了普通的友善。
他像在跟关系不远不近的同事搭话一样,状似随意地道:“你们怎么又来这边了,有什么事吗?”
江夏于是也像对待同事似的道:“我想再重新看一看案发现场。”
竖着耳朵偷听的两个小警员,眼睛噌的亮了,两人对视一眼,难掩喜悦:难道这个侦探是想到了某些关键?
鹫尾警部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想想这两天日日见底的咖啡罐,想想为了破案掉落的大把头发,再想想随着自己夜不归宿,妻子那日渐可怕的表情……
成年人的心酸,到底让他把“闲杂人等不能入内!”这句冰冷又正义的话压了回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鹫尾警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眼不见为净地躲到旁边抽烟去了。
对他寄予厚望的库拉索:“……”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存在两种警察,一种是乌佐的狗腿,一种是正在转变的傲娇狗腿?
……
不管鹫尾警部究竟进行了多么复杂的心理斗争,对江夏一行人来说,眼前的流程异常熟悉——看到案发现场、进去探查,顺便使用一下送上门的热心警方,仅此而已。
依旧是那间狭窄的屋子,屋里堆满各种杂物。江夏走进兴趣活动室打眼一扫,目光从地上的人形轮廓上掠过,很快看向了左手边的一张小木桌。
见他一直盯着这张桌子,鹫尾警部也立刻盯了过去,然而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看了一圈,就差用眼睛给这张桌子做个ct了,却依旧没发现它有什么问题。
沉默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江夏:“怎么了?你觉得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江夏走到桌边,指着被桌面上一块白色粉笔圈出的区域:“这个地方,之前是不是放着一只电器店的纸袋?那只袋子有过开封的痕迹吗。”
“没有。”鹫尾警部也早就对着这个案发现场研究了很久,如今有些东西虽然已经被打包送检,但他一就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些东西的原始位置。
如今听到江夏询问,他像个敬业的点读机一样道:“那只纸袋是用透明胶带贴起来的,胶带没有过反复撕贴的痕迹,纸袋里的电灯泡也没开封……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墙边,隔着手帕按下了电灯开关。
屋顶的电灯毫无反应,果然已经坏了。
江夏又把开关关上,本想去打开灯罩,但看了一眼上面厚重的灰尘,他若无其事地停下脚步,对鹫尾警部道:“我一个外人,不方便乱碰现场——你找个警员去把灯罩打开看看。”
鹫尾警部:“……”
他一句“是!”差点脱口而出,刚到嘴边又猛地咬住——这侦探怎么用一副上司的语气命令他!但前半句话偏偏又非常贴心,而且很有道理……
“我来!”没等他纠结,旁边的小警员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搬了把椅子放到电灯底下,踩在上面一只手扶着靠背,另一只手抓住灯罩,想要把它掀开。
但灯罩卡得很紧,一只手根本掀不动,好在他的同事此时也很看眼色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椅子,好让他能解放双手,专心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