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刻,山道之上,火光映月,血染松林。
李世民在程咬金等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秦明等人,立即上前行礼,齐声道:
“臣等恭迎圣驾!”
李世民摆了摆手。
“免礼,平身!”
言语间,李世民翻身下马,三两步走到浑身浴血的秦明面前,略显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关切道:
“伤到哪里没有?!”
秦明心中一暖,摇了摇头:
“托陛下洪福,臣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李世民说着回头瞪了程咬金一眼,随后和颜悦色地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等回去了,朕再跟你算总账!”
秦明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知道……]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秦明,在长孙浚等一众勋贵子弟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们一个个虽满身血污,却都站得笔直,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欣慰。
“很好!今夜这一战,你们打出了大唐的威风。”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你们,没辜负朕的期望,皆是我大唐的好男儿!”
“待班师回朝,朕自有封赏。”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喏,甲胄铿锵。
李世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不远处仍在激战的方向望去,眸中多了一丝好奇。
那里有一大片空地,四周早已被秦府的银甲军团团围住。
而空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月下缠斗。
刀光戟影,翻飞如雪。
薛仁贵银甲浴血,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如龙出海,每一击都带着破风裂石之势;
渊盖苏文则披散着长发,玄铁重甲上坑洼遍布,手中横刀已换了四柄,却仍旧不落下风。
两人如两道绞杀在一起的雷光,在乱石与尸堆间腾挪纵跃。
画戟扫过之处,碎石崩裂;
横刀劈下之时,火星四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场皆是百战宿将,哪里看不出这两人斗的是真功夫,每一刀每一戟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好家伙——”
程咬金勒马而立,牛眼圆瞪,视线死死追着场中两人,口中啧啧出声:
“那人是谁?竟如此勇猛?!”
“弑君篡权的奸贼——泉盖苏文!”
原来是他……”
秦明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观战的李世民,再次开口,补充道:
“他们已经交战了半个多时辰了!”
一众将领闻言,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咬金双眼猛地瞪大,震惊道:
“半个多时辰?!老夫此前还当他是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鼠辈!没想到竟还是一员猛将?!”
牛进达双眼微微眯起,颔首道:
“这奸贼不愧是把持高句丽朝政的枭雄,端的是好手段。”
“你瞧他那一手刀法,虽落了下风,却招招都是搏命的路数,狠辣果决,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没错!”尉迟恭也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笑,神色凝重道:
“薛小兄弟天生神力,箭法无双,戟法出神入化,能与他斗到这般地步,绝非等闲之辈。”
“哦?!”李世民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趣,转而望向尉迟恭,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敬德与那使戟的小将,莫非是旧相识?!”
尉迟恭自知失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朝秦明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
秦明也正好望过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尉迟恭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朝李世民拱了拱手,恭敬道:
“年初征伐吐谷浑时,薛小兄弟曾在左骁卫任职,故与其有过几面之缘。”
“哦?!”李世民眉头微挑,转而又望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段志玄,饶有兴致地问道:
“段卿,你的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段志玄此时岂会看不出李世民这是起了爱才之心,这是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段志玄心中暗自苦笑。
[贤侄啊!你害苦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解释。
秦明却率先开口,接过了话头。
“启禀陛下,薛礼当初乃是应征入伍,并非是左骁卫的府兵。”
李世民见正主开口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转头望向秦明,淡淡道:
“哦?竟有此事?!”
秦明重重点头,指了指薛仁贵,介绍道:
“薛礼,字仁贵,北魏河东王薛安之后。”
“其祖父薛衍,曾仕隋为澧州参军;父薛轨,早年在河东任小吏,后因家道中落,举家迁至绛州龙门。”
“薛礼少时丧父,家贫如洗,却从未坠其祖志。白日耕田,夜习弓马,寒来暑往,风雨无阻,更练得一手惊人箭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年初,薛礼听闻朝廷征兵,征讨吐谷浑,便辞别母亲,前往长安投被左骁卫选中担任随军斥候。”
随后,秦明又将他与薛礼结识的过程,以及薛礼与程处默等人一同赶到蓬莱,出任飞虎营营副的事讲述了一遍。
李世民听罢,目光重新落回战场,看薛仁贵那身银甲在月光下翻飞如龙,眼中已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
“河东薛氏之后……”
他喃喃自语道:
“难怪有这般身手。”
话音落下,场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铛——!”
刀戟相撞,声若惊雷。
渊盖苏文手中的横刀被薛仁贵一戟震得险些脱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渊盖苏文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如一头暴起的黑豹,双手握刀,借着下坠之势朝薛仁贵当头劈下!
这一刀,是渊盖苏文毕生武学之精华,快得几乎在月下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
薛仁贵瞳孔微缩,却并未后退。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一张绷满的弓,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
渊盖苏文手中的横刀被画戟的月牙刃硬生生劈断,断刃带着半截刀身飞旋而出,钉入数丈外的松树干中,嗡嗡震颤。
渊盖苏文只觉虎口一热,整条右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一道银光便已如毒蛇般探至眼前。
方天画戟的戟尖,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