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语，苍梧没有再拦。
她站在归一殿门口，看着莫川的灰袍没入云海，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
道玄城西门。
守卫已经换过一轮，新上岗的两个金仙小修士靠着城门柱子打瞌睡。
太初神朝全面沦陷后，道玄城的传送阵几乎没停过。
各星域城主排队来朝见天帝，守卫连着忙了半个月，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左边的守卫先醒了，揉了下眼，朝城门外看去。
冥雾尚未散尽的虚空通道里，走出一个灰袍老者。
他的袍子洗得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住，鬓角散下几缕，被风吹到脸侧。
鞋底磨薄了一层，踩过法则石板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法则波动、大道威压，连修为气息都没有留下，乍看之下，和一个走错路的老散修没什么区别。
“站住！”
守卫提起精神，法则短枪横在身前。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宗门，还有来道玄城做什么。”
老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城门上新刻的暗金色轮回纹路，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莫川，万法宗。”
守卫举起登记用的晶卡板，笔尖刚落下一个“莫”字，手便停在了半空。
他抬头看了老者一眼，又低头确认晶卡板上的特别标注。
万法宗二祖，莫川，归墟大道，道源巅峰。
特别标注栏里，四个红字格外醒目。
极度危险。
晶卡板从他手里滑落，拍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右边的守卫被惊醒，本能地举起法则短枪。
看清同伴煞白的脸，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城门外，手里的枪也跟着晃了一下。
灰袍老者站在那里，木簪被风吹歪了些。
但看同伴如此慌张，说明眼前之人绝不简单，甚至有可能是他们根本对付不了的存在。
不过这里是道玄城，是刘明大帝所在的城池，这让他有了些许底气！
“别紧张。”
莫川弯腰捡起晶卡板，拍去上面的灰尘，递了回去。
“我来见你们天帝。”
守卫哆哆嗦嗦接过晶卡板，嘴唇动了几下。
“您……您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禀报……”
“不用了。”
城内传来一道声音。
杨戬扛着三尖两刃刀走出城门，天眼放出蓝光，将莫川从头到脚扫过两遍。
“天帝让您进去。”
杨戬收起天眼，往旁边让开半步。
经过守卫身边时，莫川放慢脚步，回头看向那个仍在发抖的年轻修士。
“你枪握反了。”
守卫低头一看，法则短枪的枪头果然朝着自己。
他手忙脚乱地把枪调正，再抬头时，灰袍老者已经走远了。
杨戬走在前面引路，莫川跟在后面，两人穿过道玄城的主街。
街道两旁的法则纹路铺得很新，暗金色光芒在石板下流动，和万法宗总部那些陈旧阵纹形成鲜明对比。
来往修士见到杨戬便让到路旁，偶尔有人朝他身后的灰袍老者瞥上一眼，却没有人认出那是万法宗三大老祖之一。
法则高塔近在眼前。
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法则穹盖笼罩整座城池。
九百七十座星域的共鸣从塔中传出，连脚下的石板都在轻轻震动。
走到高塔附近时，莫川的脚步放慢了。
归墟法则在体内涌动一瞬，随即被那股暗金共鸣裹住，化开，吸收。
没有排斥，也没有冲突。
他吸了口气，把体内翻起的法则压回去，继续向前。
高塔下方的空地上，刘明已经坐在一张石桌旁。
桌上放着两杯茶，热气还没有散尽。
莫川走到石桌前，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直接坐了下来。
蒲团有些硬，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刘明打量着他。
上次见面还是道争之时，他与三祖联手与自己隔着百万里虚空交手，归墟大道铺展出去，法则风暴差点掀翻半座星域。
眼前的灰袍老者，和那时的莫川判若两人。
“茶是新泡的，别嫌弃。”
刘明把其中一杯推了过去。
莫川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刘明。
“你的轮回大道，有没有尽头？”
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第一句话便落到了最要紧的地方。
十步外，杨戬将三尖两刃刀杵在地上，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位万法宗二祖，果然不像太初神朝那些绕着弯子说话的城主。
刘明想了想。
“还没看到。”
回答只有三个字，干脆得让人接不上话。
莫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没找到闪躲。
他点了下头。
“我的归墟大道走到了尽头。”
枯瘦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浅痕。
“冲击道极境那年，归墟反噬，道基撕开一道裂缝，数万纪元没有愈合。”
“你的轮回法则渗进我的星域后，正在帮我修补那道裂缝。”
刘明没有打断。
莫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太久的事。
“我试过所有办法，苍梧的虚极之道、初祖的万法归一，甚至用归墟本源强行封印，都没用。”
“归墟留下的伤，只有更大的力量才能接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明脸上。
“轮回接住了。”
高塔中传来法则共鸣的嗡响，暗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流动。
莫川沉默了一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我来问你，你需要万法宗做什么？”
“或者说，需要我做什么！”
杨戬握住刀柄的手收紧了些。
几天前，莫川还在与三祖联手围杀刘明，此刻坐在石桌对面，却先问起刘明需要他做什么。
刘明看着莫川，笑了。
“万法宗八百座星域，我需要全部接入轮回体系。”
莫川没有惊讶。
“我猜到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起一缕归墟之力。
灰黑法则翻涌之间，边缘隐约闪着暗金色的光。
“我的三百一十二座，现在就可以给你。”
他停了片刻。
“但苍梧那边的三百零八座，你得自己去谈，剩下那一百八十座属于各大中游宗门和边缘宗门，还有初祖直属的那些星域……”
莫川看着刘明，手中的归墟之力慢慢收拢。
“你恐怕得等初祖自己点头。”
“亦或者……以你的轮回法则，强行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