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道深渊裂缝，被暗金色光芒钉在天穹。
裂口两侧的空间还在向内挤压。
可它们每靠近一寸，便会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回原位。
滴答！
太古宙晷上的指针骤然逆转。
晷面中央，金红薪火沿着十二道岁月刻度飞速燃烧。
【岁月锚点】固定坐标。
【岁月剥夺】抽离通道关闭所需的时间进程。
两种权柄同时运转。
这条本该在刹那间消失的维度通道，陷入了一个怪异状态。
它正在关闭。
可关闭的结果，永远无法抵达。
龟龟悬在高空。
它的四肢踏住四方虚空，背后的太古宙晷扩张到万丈。
整个白云市的光线都被晷盘吸引。
无数暗金色岁月丝线，从晷盘边缘垂落。
它们缠住裂缝，将深渊与现世的交界处固定下来。
远处，龙浩南艰难抬头。
他看着那道被卡住的黑线，嘴唇动了几下。
“空间通道……还能这么用？”
叶日天捂着断裂的肋骨，吸了一口凉气。
“准确地说，是这么抢。”
“人家都关门了，队长还把手伸进去薅东西。”
龙浩南沉默了。
这已经不叫雁过拔毛。
这叫追进雁窝，把锅一起端走。
轰！
裂缝另一端，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
整个天空随之下坠。
一道覆盖数千里的暗红色眼瞳，在通道后方睁开。
它没有完全显形。
仅仅一片瞳孔，便占据了裂缝后的全部空间。
深渊之主的意志跨越维度，锁定龟龟。
“窃取岁月的爬虫。”
“松开。”
两个字落下，灭世威压沿着岁月丝线反冲而来。
咔嚓！
龟龟背甲上，当场裂开第一道血纹。
金色血液从裂口渗出，沿着古老图腾向下流淌。
紧接着，第二道血纹出现。
太古宙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晷盘上的指针被一股力量压住，转速开始下降。
深渊之主已经舍弃跨界投影。
此时出手的，是隔着维度壁垒投来的本体意志。
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换作寻常神话生物，只需一眼便会灵魂崩坏。
龟龟却抬起了头。
它的嘴角向外咧开，露出血盆大口。
“吼！”
它往前踏出一步。
龟甲上的图腾圣纹集体亮起。
刚刚融合不久的无序权柄，也被它压进岁月刻度。
原本笔直运转的时间规则，立刻被打乱。
深渊之主试图强行终止通道。
无序之力却让这道命令产生了数百种错误结果。
有的通往过去。
有的落入未来。
还有一部分，直接作用在了已经断裂的触手上。
黑色血肉在半空重新生长，随即再次崩碎。
深渊之主的眼瞳猛然收缩。
“窫窳的权柄……”
龟龟喷出两道灼热白气。
那神态摆明了一个意思。
对，你家的垃圾，现在归龟爷了。
下一秒，深渊威压再次暴涨。
龟龟庞大的身躯向下一沉。
它脚下的空间当场塌出四个漆黑凹坑。
背甲上的血纹快速增加。
几块暗金色甲片承受不住压力，边缘向上翘起。
叶银川抬头看了龟龟一眼。
龟龟也在看他。
一人一兽的视线交汇。
龟龟没有求援。
它只是将四肢扎得更稳，死死咬住那条通道。
过去，它曾被神明权柄随意拨弄。
现在，它要用自己的爪子，按住神明回家的门。
叶银川收回目光。
既然龟龟敢撑，那他便敢继续。
他抬手指向裂缝。
“抱抱。”
“给我吸干它！”
还在吞食断裂触手的抱抱顿时抬头。
它嘴里挂着半截黑色血肉，脸上写满了舍不得。
嚼了两下，抱抱把触手囫囵咽下。
随后，它看向天上的裂缝。
龙鲲双眼深处，吞噬旋涡同时亮起。
刚才的触手虽然不少，但多是投影血肉。
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门后。
“呜！”
抱抱发出一声长鸣。
它的双翼向后一收，四千米长的龙鲲之躯冲天而起。
临走前，它还用尾巴拍了阿福一下。
那眼神很明确。
老大哥吃饭，小弟负责看场子。
阿福抬起暗金瞳孔，默默看着它飞远。
它现在只要抬抬爪子，就能把抱抱按进地里。
但算了。
刚睡醒的海豹，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
抱抱冲到裂缝前，张开巨口。
它的上颚顶住裂口上沿。
下颚压住裂口下方。
那张嘴越张越大，最后将整条深渊裂缝彻底罩住。
从地面看去，天空只剩一头龙鲲的腹部。
以及一张正在吞吃维度通道的嘴。
抱抱猛吸一口。
轰！
深渊裂缝内部，立刻爆发出大范围能量倒流。
尚未散尽的投影本源，被硬生生拽回现世。
一条漆黑能量长河，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抱抱来者不拒。
深渊恶念进入它的口中，先被荒芜法则磨去意识。
剩下的本源，则被龙鲲吞噬核心直接吸收。
整套过程顺畅得让人心疼深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流水线加工。
抱抱越吸越来劲。
它的尾巴在半空左右晃动，嘴里还发出欢快的哼唧。
那模样看起来不像在对抗神明。
更像趴在奶茶桶上，死活不肯松开吸管。
叶日天看得眼皮直跳。
“它以前有这么能吃吗？”
龙浩南认真想了想。
“以前也能吃。”
“只是以前没人给它开神明自助餐。”
裂缝后方，暗红巨眼彻底怒了。
“放肆！”
一束深渊神光穿过通道，轰向抱抱的头颅。
阿福早已抬爪。
昆仑神山的虚影横移而至，挡在抱抱面前。
神光撞上山影，迸发出大片黑色雷霆。
阿福身体未动。
它的爪子向下一压。
昆仑镇压之力顺着裂口，反向轰进深渊。
“给老大哥护食！”
抱抱含糊地传出一道意念。
刚说完，它的吸力又加大了三成。
阿福眼角抽了一下。
实力涨得不多。
辈分倒是长得挺快。
裂缝内部，一座座由深渊本源形成的漩涡接连破碎。
跨界通道的能量框架正在被抱抱掏空。
每少一分本源，暗红巨眼的气息便下降一截。
深渊之主试图转移坐标。
岁月锚点却锁死了这条路。
它又尝试腐蚀抱抱的吞噬核心。
结果送进去的恶念，转眼便被荒芜法则碾碎。
抱抱甚至还舔了舔嘴。
味道一般。
能量管饱。
可以再来十桶。
叶银川仰头看向裂缝后的巨眼。
“刚才抢抱抱的东西，抢得挺开心？”
“现在怎么不抢了？”
暗红巨眼锁定叶银川。
“人族，你已被深渊记住。”
叶银川抬手，示意抱抱继续。
“排队。”
“想杀我的东西不少，你还没拿到号。”
通道另一端陷入沉默。
下一刻，暗红巨眼突然向内坍缩。
深渊之主做出了选择。
它宁愿舍弃这处经营多年的跨界坐标，也不愿继续被抽取本源。
庞大的深渊意志开始主动脱离。
留在通道里的力量，被它尽数引爆。
轰隆！
裂缝内部炸开大片黑光。
龟龟背后的太古宙晷猛烈震动。
指针崩开一道缺口。
龟龟张口喷出金色血液，身体却依旧没有后退。
它强行剥夺了爆炸发生后的三秒。
这三秒之内，毁灭只能停留在过程。
叶银川抓住机会，五指合拢。
“断！”
龟龟发出怒吼。
岁月丝线同时绷紧，直接切断深渊与通道的联系。
暗红巨眼在消失前，最后看了叶银川一眼。
“吾会找到你。”
叶银川神色平静。
“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本源。”
“我家这只饭量大。”
巨眼彻底闭合。
深渊之主主动斩断了坐标。
失去另一端支撑的维度通道，顿时向内崩溃。
抱抱还不肯松嘴。
它猛地向后一拔。
整条裂缝竟被它从天空拽出一大截。
残留的深渊本源，全被吞进腹中。
轰！
通道彻底破碎。
漆黑能量失去恶念控制，迅速还原为纯粹灵气。
一场覆盖白云市的灵气雨，从高空落下。
雨点穿过废墟，冲刷街道里的黑水。
倒塌的建筑之间，几株枯死的树木重新抽出嫩芽。
城外受伤的宠兽，也在灵雨中恢复了些许气息。
龟龟缩小身体，从高空落回叶银川肩头。
它背甲上的血纹仍在渗血。
叶银川伸手按住它的脑袋，将一缕薪火渡入其中。
龟龟舒服地眯起眼睛。
可它很快又扬起下巴，看向抱抱。
那副表情像是在说，这顿饭至少有它一半功劳。
抱抱显然听懂了。
龙鲲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
四千米。
千米。
十米。
最后，它变回那只圆滚滚的白色海豹。
只是额头上，多了一枚暗红与幽蓝交织的龙鲲神纹。
神纹中央，隐约能看到一轮吞噬旋涡。
“嗝——！”
一个悠长的饱嗝响彻全城。
刚刚恢复平静的云层，被气浪推出一个圆洞。
抱抱捂住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说它，它立刻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姿态。
它摇摇晃晃飞到龟龟面前，伸出前鳍拍了拍龟龟脑袋。
“嘤。”
小弟干得不错。
以后老大哥罩你。
龟龟的眼神沉默。
叶银川摸了摸抱抱的肚皮。
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已经达到神话层次。
大荒神的半枚神格，加上深渊投影和通道本源。
这一顿，彻底补全了抱抱的神话根基。
“呜……”
抱抱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它眼皮迅速耷拉下来。
临睡前，它还伸出前鳍，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很明显。
醒来还要吃。
叶银川将它抱稳。
“先把这顿消化了。”
“撑死不算工伤。”
抱抱不满地哼了一声。
可下一秒，它便沉沉睡去。
龙鲲神纹随呼吸明暗闪动，持续消化体内的本源。
白云市上空，终于恢复了光亮。
龙浩南和叶日天相互扶着站起。
幸存者望着叶银川，许久无人出声。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一尊伪神投影被按住。
也看见深渊通道被当场抽空。
若不是满城废墟还在，他们甚至会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龙浩南迈出一步。
他刚想开口，脚下却传来一声闷响。
咚！
地面向上跳动了一下。
碎石被震离地面，又重重落下。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化。
紧接着，第二次震动传来。
咚！
这一次，整座白云市都在摇晃。
废墟下方出现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
此前献祭的万神会教徒，尸体早已化成灰烬。
可他们流出的血，并未被召唤仪式彻底消耗。
那些血液沿着城市排水系统渗入地下。
随后穿过岩层，汇入地脉。
一道道血线在地底交汇。
最终构成了一颗覆盖整座白云市的血祭心脏。
“哈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从一处塌陷的地铁入口传来。
一名只剩上半截身体的老人，从阴影中爬出。
他穿着万神会大主教的祭袍。
腰部以下只剩腐烂血肉。
每爬一步，地上便留下一条黑红色血痕。
他的双眼已经被挖空。
眼眶内，却燃着两团深渊血火。
“叶银川。”
“你很能赢。”
大主教仰起头，空洞眼眶对准叶银川。
“杀大荒神，退吾主投影。”
“连跨界通道都被你抢走。”
他说到这里，嘴角咧开。
“可你只顾着看天。”
“有没有想过，脚下也能杀人？”
龙浩南猛然低头。
军方探测器发出急促警报。
屏幕上的地脉能量，正在以失控速度攀升。
百分之两百。
百分之五百。
数值还在上涨。
叶日天一把揪住大主教的衣领。
“你们做了什么？”
大主教任由自己被提起。
他残破的身体开始融化。
“召唤吾主，只是第一层祭仪。”
“真正的祭品，是这座城。”
他看向叶银川，笑声越来越尖。
“地脉已经被深渊血祭污染。”
“三分钟。”
“三分钟后，白云市的地脉会从内部爆炸。”
“你们会和这座城一起消失。”
“这才是万神会送给你的礼物！”
叶日天一拳砸下。
拳头却直接穿过大主教的胸膛。
那具残躯早已失去实体。
他只是依靠血祭，留下最后一段意识。
大主教盯住叶银川。
“你救得了一个人。”
“救得了所有人吗？”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崩溃。
腐肉落地，化成一滩冒着黑泡的脓血。
同一时刻，白云市地底传出连串爆鸣。
轰！轰！轰！
街道从中间裂开。
赤红岩浆顶破地层，冲上百米高空。
岩浆中混着深渊恶念。
所过之处，灵气雨被瞬间染黑。
一条贯穿城区的巨大裂谷，在叶银川脚下迅速张开。
更深处，那颗由血祭构成的地脉心脏开始跳动。
咚！
第一次跳动，半座城市地基崩裂。
咚！
第二次跳动，地底岩浆全面沸腾。
第三次跳动，已经进入倒计时。
叶银川抱着沉睡的抱抱，低头看向裂谷深处。
黑红色光芒照亮他的侧脸。
整座城市，即将从地下被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