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地脉心脏第三次收缩。
白云市地下的岩层同时炸裂。
数百道黑红色岩浆冲出地表,血祭纹路沿着街区飞速蔓延。
军方探测器上的能量数值越过极限,屏幕当场烧成一片焦黑。
“三分钟?”
叶日天盯着脚下扩张的裂谷,嗓子发干。
“这才过去几秒?”
负责监测地脉的御兽师抹去鼻血,低头看了一眼备用仪器。
“血祭在加速。”
“最多四十秒。”
这句话传开,刚从深渊威压下站起来的人群,再次安静。
四十秒。
撤离一条街都不够。
更别说白云市外围,还有数十万尚未转移完的伤员。
龙浩南召回熔岩暴君龙。
这头君王级宠兽腹部还留着贯穿伤,落地时险些栽倒。
它却强撑身体,挡在几名年轻御兽师前方。
龙浩南拍了拍它的腿。
“老伙计,歇会儿吧。”
熔岩暴君龙低吼一声,爪子扣进地面,没有让开。
龙浩南没再劝。
他转头看向城外。
那里已经被喷发的岩浆截断,黑色火柱连成高墙。
逃不掉了。
叶日天把圣光麒麟拉到身边,靠着它坐下。
他咧嘴笑了笑。
“刚看完伪神挨揍,就要跟着全城一起升天。”
“这辈子也算值回票价。”
龙浩南瞥了他一眼。
“闭嘴。”
“你说话不吉利。”
叶日天想了想,闭上眼睛。
“那我换一句。”
“队长,来世还跟你混。”
城市地底再度震动。
一道裂谷从两人中间横穿而过。
阿福抬起爪子,将二人所在的地面定在原处。
叶银川站在裂谷边缘,怀中抱着沉睡的抱抱。
黑红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看倒计时。
也没有看那些等待死亡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岩层,落向那颗正在膨胀的地脉心脏。
血祭污染的本质并不复杂。
万神会将深渊恶念嵌入地脉节点,再让节点彼此冲突。
白云市的地气越强,冲突积蓄的能量便越多。
等所有节点同时崩溃,整片地层都会被掀上天空。
以力封堵,只会让压力继续增加。
挪走地脉,也来不及。
叶银川的视线落在肩头。
龟龟刚吞下窫窳权柄不久,背甲上的伤还未完全愈合。
它正伸着脑袋,盯住怀里的抱抱。
抱抱睡得四仰八叉。
一只前鳍却死死捂着肚皮,生怕谁偷走它没消化完的神力。
龟龟看了半天,眼神逐渐嫌弃。
同为神话级,差距有时不在实力。
主要在脸皮。
叶银川伸手,摸了摸龟龟背上的太古宙晷。
“刚吃了窫窳的无序权柄。”
“消化得怎么样?”
龟龟抬起头。
“吼。”
声音不大,底气很足。
它从叶银川肩头跃下。
半空中,龟龟的身形迅速扩大。
四肢落地时,整座城区向下一沉。
太古宙晷在它背后升起。
晷盘上的岁月刻度没有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中央那枚漆黑的无序印记。
印记转动。
十二道刻度随之错位。
原本严密运转的太古宙晷,顿时变得杂乱。
长针倒转,短针横移。
代表过去与未来的刻度不断交换。
那种混乱并未失控。
每一次错位,都被龟龟压在指定范围内。
叶银川眯起眼睛。
这才是龟龟吞噬窫窳权柄后的真正收获。
窫窳只能制造无序。
龟龟却能决定,哪里失序,何时恢复。
破坏规则不难。
难的是让规则按照自己的需求出错。
“找到全部血祭节点。”
叶银川下令。
“打乱它们的爆炸顺序。”
龟龟低下头,四爪同时拍入地面。
轰!
漆黑法则从它的爪下扩散。
那些力量钻入裂谷,沿着岩浆逆流而下。
转眼之间,数以万计的黑色触须铺满白云市地底。
每一根触须,都缠住一处血祭节点。
地脉心脏猛然加速跳动。
咚!
大片岩层化作粉末。
残留在血祭中的大主教意志,再次传出笑声。
“想拆解祭仪?”
“来不及了!”
“所有节点已经连成一体。”
“动任何一处,都会让整座城提前爆炸!”
那声音从每一条裂缝中传出。
叶银川低头看向脓血。
“谁说我要拆?”
大主教的笑声一顿。
龟龟背上的无序印记彻底张开。
黑色触须同时刺入血祭节点。
没有镇压。
没有切断。
它们只做了一件事。
修改节点之间的联系。
第一处节点,本该将能量输送到第二处。
无序权柄却让它流向第七百三十六处。
第三处节点准备引爆,承接的却是第九处的稳定指令。
数万条能量路径被瞬间打乱。
严密的血祭结构陷入混乱。
大主教残留的意志发出尖叫。
“你在干什么!”
“停下!”
“你会让地脉彻底失控!”
“答对了。”
叶银川望着地底。
“我要的就是失控。”
下一刻,地脉心脏停止跳动。
整个白云市静了半秒。
随后,所有血祭节点同时释放能量。
轰隆隆!
黑红色洪流在地下正面相撞。
龙浩南闭上眼睛。
叶日天也低下了头。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出现。
地面只轻轻晃了一下。
叶日天等了两秒,偷偷睁开一只眼。
他看见一道喷出地面的黑色岩浆,停在自己头顶。
岩浆表面的深渊恶念正在脱落。
黑色迅速褪去。
灼热也跟着消失。
最后落在他脸上的,竟是一滴清凉泉水。
叶日天抹了一把脸。
“下雨了?”
“不对。”
龙浩南伸手接住泉水。
手掌上的伤口迅速收拢,血痂自行脱落。
“这是生命灵气。”
地底深处,变化仍在继续。
无序权柄打乱了爆炸结构,也拆散了深渊恶念的稳定形态。
失去恶念束缚,地脉能量回归本质。
龟龟再以岁月权柄梳理乱流,将冲突的能量导向同一频率。
毁灭被截断。
生机开始汇聚。
轰!
第一道灵泉冲上天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上千道泉柱从城市裂缝中喷涌而出。
泉水升到高处,又化作细密灵雨,洒向整座白云市。
残留在街道上的黑水被快速净化。
深渊血纹成片熄灭。
废墟缝隙中,枯死的草根重新冒出绿芽。
嫩叶顶开碎石,迎着灵雨舒展开来。
城外几棵烧焦的大树,也从断裂处抽出新枝。
叶日天胸前的断骨刚接好,便直直望向龟龟。
那尊巨兽立在灵雨中央。
背负日晷,脚踏地脉。
黑色无序触须仍在地下游走,将最后的污染逐一拆解。
叶日天嘴唇动了动。
“这……”
“这是神迹啊。”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在积水中。
周围的御兽师看见这一幕,也陆续低下头。
他们不清楚龟龟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们亲眼看见,足以埋葬全城的爆炸变成了一场灵雨。
叶银川抬手一招。
龟龟迅速缩小。
刚才还镇压整条地脉的神话巨兽,此刻扬着脑袋,等着表扬。
叶银川弹了一下它的龟壳。
“干得不错。”
龟龟满意地趴下。
抱抱恰好在这时翻了个身。
它闭着眼,抬起前鳍,熟练地按住龟龟脑袋。
“嘤……”
小弟不错。
龟龟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大主教残留的脓血上。
灵雨洗净了周围所有污染。
唯独这滩脓血,还在冒出细小黑泡。
“阿福。”
阿福走到脓血旁。
它先嗅了一下,立刻嫌弃地偏开头。
随后,暗金色前爪重重按下。
昆仑镇压之力封住每一滴污血。
大主教已经献祭肉身,灵魂也被深渊收走大半。
可只要留下过意志,就一定存在痕迹。
阿福的爪下亮起山川图腾。
镇压之力向内收缩,强行挤出藏在污血深处的记忆残片。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光缓缓升起。
黑光剧烈挣扎。
阿福低吼一声。
其中的深渊恶念当场破碎。
残缺画面投向半空。
海浪声先一步传来。
画面里,一片紫黑色大海正在翻涌。
天空倒悬着数十座血色祭坛。
海面下方,密密麻麻的海族向深处冲锋。
它们的鳞片布满黑色纹路,眼中只剩深渊血光。
一座水下龙宫被围在中央。
龙宫外的神光结界已经布满裂痕。
每一次海族冲击,结界都会暗淡一分。
数条巨龙盘绕在宫殿上空。
它们浑身带伤,仍在向海族喷吐龙息。
画面一转。
万神会大主教跪在一座祭坛前。
祭坛背后,站着一名披着海兽骨甲的男人。
那人半张脸覆盖龙鳞,另一半已经被深渊腐蚀。
“白云市只是计划之一。”
骨甲男人将一枚黑色龙珠按进祭坛。
“我们的计划很稳妥。”
大主教抬起头。
“东海那边,需要多久?”
骨甲男人看向海底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缓慢转动的巨大漩涡。
“海眼已经打开,那猴子困不住我们的神。”
“一旦打开入口,杀猴祭吾神!”
黑色龙珠亮起。
画面骤然破碎。
砰!
阿福爪下的脓血被镇压之力彻底碾碎。
叶银川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变化。
怀里的抱抱却睁开了一条眼缝。
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伸出前鳍,抓住叶银川的衣领。
这一次,它没有耍赖讨吃的。
叶银川低头看向自己的灵魂契约。
属于空空的那枚印记仍在。
微弱。
却在刚才那段画面出现时,轻轻跳动了一下。
东海。
海眼。
万神会在白云市布下两层血祭,既想夺走大荒神,也想拖住华夏强者。
抱抱只是第一处战场。
另一处战场,在空空。
叶银川抬起头,望向东海方向。
灵雨还在落。
他周围的地面却缓缓下沉。
阿福收起爪子。
龟龟抬起头。
沉睡的抱抱也把衣领攥得更紧。
所有宠兽都感受到了那股压下来的杀意。
叶银川取出军方通讯器。
屏幕刚恢复信号,便被他直接接入最高权限频道。
他的声音传遍华夏东部所有军事基地。
“开启通往东海的最高级空间阵。”
“告诉沿线所有人,让路。”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
随后,无数回应同时响起。
叶银川看着记忆残片消失的位置,缓缓握紧手掌。
“空空。”
“撑住。”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