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东部，最高级空间传送阵。
整座阵台占地五平方公里。
十二根空间定标柱插入地脉，柱身布满银色刻度。
数千名军方御兽师分散在外围，各自镇守一处节点。
更远处，九道光柱贯穿天穹。
它们来自东部九座军事基地。
庞大的空间能量跨越城市，汇入白云市阵台。
“东海坐标校准完成。”
“地脉供能稳定。”
“第七定标柱，误差降至万分之三。”
一条条汇报传入指挥台。
中央阵心，叶银川站在银色光环内。
阿福蹲在他的左侧。
龟龟趴在右。
抱抱还在沉睡，被他抱在怀里。
龙鲲神纹随着呼吸缓慢明灭。
“开始传送！”
总阵法师挥下令旗。
十二根定标柱同时轰鸣。
阵台上的空间纹路依次点亮，向叶银川脚下收拢。
上空裂开一道银白色门户。
门户后方，海浪声已经传出。
“坐标锁定。”
“目标，东海海域。”
总阵法师盯着控制盘。
指针越过最后一道安全刻度。
下一刻，异变突生。
嗡！
阵台上所有银色符文同时停住。
紧接着，灰白色从阵纹末端向内蔓延。
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整座空间阵失去光泽。
上空的银色门户也被染成灰白。
门户深处，海浪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
一下。
又一下。
阵台周围的御兽师集体僵住。
几名负责坐标校准的阵法师，眼中浮出灰色血丝。
总阵法师猛地抱住脑袋。
他的指甲抠进头皮，带出大片鲜血。
“不要打开门……”
“不能开……”
“门后有东西……”
他转过身，眼白迅速变灰。
“不要打开门！”
最后一句话化作尖叫。
灰色血丝从他眼角钻出，向周围阵法师蔓延。
龟龟抬起头。
太古宙晷出现在它背后。
晷盘转动半格。
滴答。
阵台上的一切被压回前一秒。
总阵法师眼中的血丝停在眼角。
其余阵法师还未受到污染。
龟龟前爪向下一按。
那一秒被固定成了岁月锚点。
污染仍在冲击，却只能困在固定的时间截面内。
总阵法师大口喘气。
他能听见那道声音。
可他的意识没有继续下沉。
叶银川走出阵心。
“切断九座基地供能。”
指挥官脸色一变。
“阵法还在锁定阶段，强行断能可能引发空间反冲。”
“断。”
叶银川只说了一个字。
指挥官立即拍下红色按钮。
九道光柱先后熄灭。
十二根定标柱释放余能，阵台边缘炸开一圈银色火花。
阿福抬爪压下。
空间反冲还未扩散，便被锁在阵台内部。
片刻后，灰白门户缓缓消散。
总阵法师瘫坐在地。
医护人员冲上阵台，将他拖离污染区。
军方技术人员立即接管控制盘。
一面巨型光幕升到半空。
东海地图出现在光幕中央。
数百个空间坐标开始逐一闪烁。
“重新检测东海坐标。”
指挥官下令。
技术人员调出沿岸城市的备用锚点。
第一处，宁海港。
坐标反馈为黑色漩涡。
第二处，东部海防线。
反馈仍是黑色漩涡。
第三处，东海外侧岛链。
结果没有变化。
技术人员手指发僵。
他连续切换三十七处坐标。
光幕上的落点却始终重合。
最终，所有坐标线汇聚在东海深处。
那里出现一个缓慢转动的黑洞。
技术人员咽下一口唾沫。
“东海周边的空间坐标，全被叠在一起了。”
“无论从哪里传送，出口都会落进这个位置。”
指挥官盯着黑洞。
“这是什么？”
总阵法师被扶回控制台。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声音却还在发抖。
“海眼。”
“有人用海眼污染了东海的空间层。”
“现在的东海只有一个入口。”
“也是唯一的出口。”
叶银川看向光幕。
那颗黑色海眼每转动一圈，空空的灰色页面便轻颤一次。
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一名白发阵法大师快步走来。
他是东部空间阵总负责人。
老人检查完阵台，抬头道：
“还能传。”
周围的人同时看向他。
“常规坐标已经失效。”
“只要用更高位格的力量击穿封锁，就能重新定义落点。”
阵法大师的目光落在阿福身上。
“昆仑权柄可以做到。”
“让它镇住空间层，我来强开坐标。”
阿福站起身。
暗金色毛发间亮起一缕神辉。
它尚未真正发力，阵台已停止震动。
十二根定标柱同时下沉半寸。
一道金色山影在阿福背后浮现。
就在这时，东海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跨越数千公里，落入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光幕上的海眼猛然扩大。
白云市地面也跟着晃动。
叶银川立即展开御兽绘卷。
灰色页面中央，空空的轮廓变淡了一分。
它握着棍子的手，几乎要融入背景。
“阿福，收力！”
阿福当场散去神辉。
金色山影随之消失。
东海传来的震动慢慢停下。
黑色海眼也停止扩张。
阵法大师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去。
“它在监视高位格能量。”
叶银川合上绘卷。
“不止监视。”
“它在借高位格力量开门。”
阿福刚才释放的神威，已经隔空刺激到海眼。
强行传送的确能够撕开坐标。
代价是海眼先一步彻底开启。
而空空，正在用自身阻止这一切。
叶银川没有再尝试。
越急，越不能踩进对方准备好的路。
阵台外传来脚步声。
叶日天拄着一根合金长枪走来。
他的肋骨刚刚接好，胸前还缠着固定带。
走快一步，脸色便白一分。
“空间阵不能用，那就坐战机。”
“裂空号还在机场。”
“我开。”
叶银川扫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拉满操纵杆？”
叶日天挺直腰。
胸前立即传出一声脆响。
他沉默两秒，低头按住固定带。
“单手也能开。”
龙浩南跟在后面。
他的状态同样不好。
龙浩南取出白云市防区令牌。
“我留下。”
“万神会刚在这里死了一批人，未必没有第三层安排。”
“白云市需要有人看着。”
叶日天皱眉。
“你留，我去。”
龙浩南看向他的胸口。
“你先保证自己不会死在驾驶座上。”
“放屁，我身体好得很。”
叶日天话刚说完，便咳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着掌心，陷入短暂沉默。
这血来得很不讲兄弟义气。
叶银川从他手里拿走长枪，反手插在地上。
“都留下。”
“东海的规则已经变了。”
“人多不会增加胜算，只会多几个人质。”
叶日天还想开口。
叶银川抬手打断。
“你们守住白云市。”
“我把空空带回来。”
龙浩南点头。
他没有劝叶银川放弃。
从叶银川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选项便不存在。
军方很快送来三个密封箱。
第一个箱子里装着东海海图。
海图记录了近五百年的海底地形变动。
第二个箱子存放龙宫档案。
其中包括东海龙族的血脉谱系，以及华夏与龙宫历次合作记录。
第三个箱子最小。
里面是一枚赤金色通讯印章。
指挥官将印章递给叶银川。
“最高权限。”
“东部舰队和沿海基地见印章后，会无条件配合。”
叶银川收下三样东西。
怀中的抱抱忽然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先舔了舔嘴角。
随后鼻子快速抽动。
“嘤？”
抱抱抬起头，看向东方。
它的眼神从迷糊转为认真。
下一秒，它伸出前鳍，直直指向东海。
龙鲲神纹自行亮起。
一丝黑色气流从神纹中钻出。
那是它刚刚吞下的深渊投影本源。
黑色气流在半空拐了个弯，同样指向东方。
“同源气息。”
阵法大师立即反应过来。
“东海的坐标污染，与它吞下的投影来自同一源头。”
龟龟从叶银川肩头爬到抱抱脑袋上。
它低头嗅了嗅那缕气息。
抱抱不满地抬鳍，准备把它拍下去。
龟龟抬爪按住太古宙晷。
暗金指针锁定黑色气流。
晷盘中浮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空间轨迹。
轨迹越过沿海，直入东海深处。
叶银川看懂了龟龟的意思。
深渊本源能追踪污染源头。
海眼封锁的是现实坐标。
他们可以绕过现实坐标。
“重新启阵。”
阵法大师一怔。
“刚才已经证明，空间阵无法使用。”
“这次不传送。”
叶银川将抱抱放入阵心。
“让抱抱咬住污染坐标。”
“龟龟剥离通道沿途的空间时间。”
“我们从两层空间之间穿过去。”
阵法大师迅速推演。
几秒后，他的手停住。
“这样能避开海眼对高位格力量的监视。”
“通道本身也不会具备神话位格。”
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但这条通道没有固定出口。”
“沿途空间和时间都被剥离，常规坐标无法生效。”
“你们可能出现在海面，也可能出现在海床下面。”
一名阵法师补充道：
“最坏的结果，是直接卡进海底岩层。”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数千米深的海底岩层，压力足以压碎大部分生物。
叶银川检查了一遍抱抱的龙鲲神纹。
确认它还能维持追踪。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阿福的脑袋。
“出口错了，就让阿福把海底抬起来。”
阵法大师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风险说明，被他咽了回去。
“调整阵纹！”
“关闭现实定标柱！”
“建立低位格夹层通道！”
命令迅速传开。
阵台再次运转。
这一次，没有九座基地注入能量。
十二根定标柱也只亮起底部一截。
抱抱趴在阵心，张嘴咬住那缕黑色气流。
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牙齿却咬得很紧。
谁也别想从它嘴里抢东西。
龟龟落在阵台边缘。
太古宙晷释放出十二条岁月丝线。
丝线穿过虚空，沿着深渊气息向东延伸。
阿福站到叶银川身后。
它收敛全部神威，只保留肉身力量。
阵法即将启动。
叶银川取出东海海图，准备确认沿途地形。
阵法大师低头辨认坐标。
他的呼吸突然停住。
“这里有一座龙族祭台。”
“可档案记载，它三百年前就废弃了。”
黑金色血液在祭台位置缓缓凝固。
空空模糊的页面随之暗淡。
叶银川伸出手，按住那枚血点。
血液仍带着温度。
空空知道他来了。
也在给他指路。
叶银川抬起头。
阵台中央，低位格通道已经撕开一道黑色缝隙。
缝隙背后没有海水。
只有一声隔着岁月传来的棍鸣。
目的地锁定。
东海废弃龙族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