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体育场,六月二十六日。
这一次,连日本电视台的解说都在念叨一个词:奇迹。
王新坐在看台上,没像前几场那样紧张。他的手心里没有汗,只有一种滚烫的、压不住的期待。前世这场半决赛是土耳其打巴西,零比一,罗纳尔多的进球把土耳其人送回了家。
这一世,轮到华国队来试试这把刀的锋利。
小组赛已经对抗过一次,华国队已经逐渐开始熟悉这支巴西队的打法。
巴西人很强,强得没道理。里瓦尔多、罗纳尔多、小罗,三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凭一己之力改写比分的怪物。开场十分钟,罗纳尔多就在禁区里获得了一次单挑江津的机会,射门被扑出来,全场华国球迷的心脏齐齐骤停了一拍。
但华国队没有跪。
米卢这几天的功课做得狠。他在更衣室的黑板上只写了一句话:他们也是两个人两条腿。
有了小组赛的经验,华国队摆出了一个不要脸的铁桶阵,三条线压缩到三十米,李铁和祁宏像两条疯狗一样咬住里瓦尔多,剩下的人用身体填禁区。巴西人的艺术足球,第一次踢得像拆迁,一锤子一锤子,砸在华国队的人墙上。
第四十四分钟,华国队获得了整场比赛的第一个角球。
祁宏开球,前点,范志毅高高跃起,甩头攻门——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看台上一片惋惜的叹息。可王新看见的更多:巴西人的防空,是有漏洞的。
第四十七分钟,下半场刚开始,华国队再次获得前场任意球。祁宏没起高球,他出人意料地打了一个地滚球,直塞禁区肋部。杨晨背身倚住卢西奥,脚后跟一磕,后排插上的孙继海一脚怒射——
马尔科斯脱手了。
皮球从他双手之间挤了过去,慢悠悠地滚过门线。
一比零。
整个埼玉体育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红色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炸开。孙继海疯了一样脱掉球衣狂奔,黄牌都挡不住他。他在小组赛进过巴西一个,现在又一个。这个二十一岁的大连小伙,两脚射门,两次洞穿了世界冠军的大门。
王新在看台上嘶吼得像个疯子。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巴西人要发疯。
第六十八分钟,罗纳尔多还以颜色,禁区里晃开李玮锋,捅射扳平。
一比一。
换作前世的华国队,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这一世的华国队,是从死亡小组里咬着牙爬出来的,是在全场被压着打的情况下先捅穿巴西大门的。他们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了两个字。
第八十七分钟,里瓦尔多在前场被断球。断球的人是祁宏。
祁宏断球之后没有停顿,一脚四十五度的长传,找到了前场的郝董。郝董用胸口把球卸下来,中路狂奔六十米,面前只剩卡洛斯一个人。
全世界都知道郝董速度快,可这一刻的郝董,跑出了他职业生涯最快的一次冲刺。卡洛斯的世界级回追,只追到了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禁区。射门。
皮球贴着草皮,从马尔科斯的手指和立柱之间那道最窄的缝里,钻了进去。
二比一。
补时四分钟,巴西人围攻。江津扑出了罗纳尔多近在咫尺的抽射,扑得指甲盖都翻了。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跪在草皮上,朝着天空捶了两拳。
华国队,进了世界杯决赛!!!
那一夜的埼玉,华国留学生把酒吧里的啤酒喝了个精光。牛堃抱着电线杆唱国歌,跑调跑到了姥姥家。蔡志刚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给家里挂长途电话,听到老妈的声音,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王新没喝酒。他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给商都的陈静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陈静的声音又急又亮:王新!我看直播了!咱们赢了!你……你怎么样?现场乱不乱?
我没事。王新笑着说,静静,30号,决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陈静带着哭腔带着激动的欢呼。
华国足球队这次真的创造了奇迹。
挂了电话,王新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横滨,六月三十日。
那条窄巷里的琴行,那副黑框眼镜,那首跟着哼的《海阔天空》。
马哥,他轻声说,后天,我把几万人的合唱,给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