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京城,热得知了都懒得叫。
王新拖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的时候,接机口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不是为他,是为他身后那几个穿华国队训练服的足协官员。
这段时间,华国男足是整个国家的骄傲,只要是相关人员,都有极高的待遇和议论度。
王新低着头,从侧门溜了出去。
这次交换访学的队伍离京时没人在意,回来时也轮不到几个交换生出风头。
回学校后,他没有停留,放好行李,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个地址:“师傅,去亦庄桂家坟村。”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小伙子,那地界儿可荒着呢,去那儿干啥?”
“取点儿东西。”
出租车开出了城,高楼渐渐矮下去,最后只剩下杨树和庄稼地。
王新坐在车上,回想着从日本回来前夜,搞笑的那一幕。
要离开日本了,那兑换的日元一定要花完,本着公平的态度,牛堃检查了每个人的钱包,把大家的剩余的日元汇集起来,准备再大吃大喝一顿。
查到王新的钱包时,就发现了那张彩票,王新这一段时间都已经忘了它。
“没啥用,一张没中的彩票。”由于华国队勇夺世界杯冠军,和前世有了很大区别,所以王新已经不再对中奖有任何想法。
再说,华国队这次的勇猛表现,比王新自己中奖还要高兴100倍。
但是,牛堃依然仔细看了看彩票的内容。
“王新,你中了,你怎么会预测到华国队能进八强和四强?”
中了吗?王新有些不敢相信。
“不信你看。”牛堃把彩票递了过去。
王新仔细瞧了瞧,发现彩票上果然填的是华国队,而不是土耳其队。
回想买彩票的时候,光记得报球队代码,而没有仔细查看,是把华国队和土耳其队代码给弄混了。
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这钱不想要都不行。
“4600万啊,兄弟,你发了。”牛堃计算后疯狂地吼道。
虽然牛堃等人也知道王新家底雄厚,但毕竟是千万级的奖金,还是十分感慨了一番,说让王新回国兑奖后,一定要请大家在京城最好的酒店大摆宴席三天。
王新也十分高兴,连忙应允。
现在坐在出租车上回想到那一幕,王新到现在还十分感慨,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吗?
这一次,华国足球队夺冠和彩票中奖,这是精神鼓励和物质奖励一起来啊!
本来王新不打算去彩票店,但也想看一看彩票老板中奖后的激动表情,还是决定去一趟,找老板聊聊天。
毕竟,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我带来的,还不允许我享受一下受益人的崇拜?
王新也是闲的,毕竟现在来说巨额奖金已经带来不了满足感,他开始有了更高层次的“助人致富”精神追求。
毕竟是4600万奖金得主,所以王新冒着极大的风险,再次光临这家彩票店。
彩票站就在村口,一间平房,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走势图。店里冷冷清清,五十来岁的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那个三十多岁的顾客今天不在。
王新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老板睁开眼,愣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是你?!小伙子,你可算来了!”
王新笑了笑:“老板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板激动得直搓手,声音都变了调,你那张票……你那张票全中了!八强一个不差,四强一个不差!你真敢预测啊!”
“老板从抽屉最里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我跟着你买了二十倍,中了!小三百来万!那天晚上我跟你嫂子数钱数到后半夜,手都是抖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年轻人,跟着你买了十倍,中了一百多万,专门回来找过你,非要请你吃饭。
王新得到了崇拜的满足,这一刻感觉挺好的。
老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你还没有兑奖吧,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带上面具,去京城体彩总部,没人会注意的。”
王新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心里有点暖。素不相识,人家不但没起坏心,还替他把后路都想好了。
“那您那三百来万,什么打算?”王新问。
老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给我闺女在城里付个首付,再把这破店盘出去,回老家养老去喽。”
王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临走前,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老板,再打这么多的大乐透,机选。”
“你小子还买?”
“买个念想。”王新把彩票揣进兜里,这回,是真念想。
从彩票站出来,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王新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做了几个深呼吸。
四千六百万,再加上跟投那个陌生人各中了几百万,一场世界杯,改变了几个家庭的命运。重生者有自己的幸运——命运按着对他有利的剧本,一场一场地上演。
回市区的公交车上,王新靠窗坐着,掏出笔记本,开始列单子。
第一行:下个月参加挑战杯,就以团购为参赛项目。
第二行:注册一家公司,就叫新梦科技。
第三行:麒麟火锅京城扩店的选址。
第四行:陈静的暑期辅导计划。
写到第五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
第五行他写的是:横滨,琴行,磁带。
马哥借他的那些磁带,此刻正躺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十几首从没发表过的歌,六大卷写满修改痕迹的歌词。还有马句临别时塞给他的一封信,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有一句话: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看。
汽车颠了一下,王新收回思绪,在第五行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年底演唱会,留一个位置。
他想好了,今年年底那场跨年演唱会,歌单的最后一首,他要亲自去唱。唱什么,怎么唱,唱给谁听,商都体育场几万人里,不会有人知道。
但横滨中华街那条巷子里,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