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王新回了商都。
绿皮火车进站的时候，陈静已经在站台上了。小姑娘刚放暑假，扎着马尾辫，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看见王新下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当着一站台的人，又不好意思跑过来，只拼命冲他挥手。
王新拎着行李走过去，第一句话就是：暑假作业写了多少了？
陈静的脸当场垮下来：“王新！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人家男朋友回来，哪个不是又搂又抱，你开口就是作业！”
“那抱一下？”
陈静四下看了看，飞快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转身就走，耳朵根红得透亮。
王新看着她晃着马尾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赶紧拎着箱子追上去。出了站口打了辆车，陈静报了家味儿不错的老字号饭馆，说给他接风，她特意提前订了位置。
路上陈静扒着车窗说这大半年商都变了不少，新修了好几个商场，步行街也拓宽了，她周末还去刚开的那家电玩城抓了好几个娃娃。
说着说着就斜过眼瞥王新，故意叹气说某人跑去日本看球，连像样的礼物都不知道有没有带。
王新笑着把随身背着的帆布包往下拉了拉，掏出个印着日本国家队队徽的钥匙扣，还有一包她之前念叨了好久的东京白色恋人巧克力，递到她手里。陈静一下子就消了气，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摸了又摸，嘴角抿都抿不住地往上翘。
车子没走多久就到了饭馆，王新拎着行李跟在她身后往店里走，进门就闻见一股子炖排骨的香。
服务员一盘一盘往上端菜，都是王新从小爱吃的——糖醋小排、酥炸丸子、粉蒸肉，最后上来一大盆番茄炖牛腩，热气腾腾地冒香气。
陈静一个劲往王新碗里夹菜，“在外头肯定吃不到家里做的味道，得多吃点补补。”
王新嚼着嘴里的排骨，看看眉眼弯成月牙的陈静，只觉得一路晃荡的累都散了，骨头缝里都透着踏实。
王新这样直勾勾看着陈静，陈静的耳朵又红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王新满眼温柔，满眼全是陈静。
两人开开心心吃完了饭，王新结了账，拎着行李和陈静慢慢往河边走。傍晚的风裹着河岸上梧桐树的味儿吹过来，吹得陈静的马尾辫晃来晃去。
她伸手挽住王新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俩人顺着群英河堤慢慢走，谁都没着急说话，只听着河水哗哗拍着堤岸，连风都慢了下来。
见完陈静，王新这次回来，还带了个任务——冯子君的饭局。
回来商都第二天，王新顾不上休息，又参加了这场重要饭局。
饭局摆在味当家商都总店。冯子君、雪王赵洪生，还有麒麟火锅的总经理，一屋子人等着他。
王老弟，冯子君把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推过来，“听说你在日本现场看球，华国队夺冠的时候，现场感受更热烈吧？”
王新笑道：“那是当然，不过我就是个看客。冯哥，说正事。麒麟火锅进京八个月，五家店的流水我一家一家看过了。下一步的扩店方案，我改了三个地方。”
他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第一，新店别再扎堆簋街，簋街租金三年内必涨，下一步先占使馆区和大学城，五道口一家，国贸一家，把白领和学生的生意先拿住。
第二，京城的人工比咱这儿贵三成，后厨我建议中央厨房预制，门店只做最后的摆盘和涮制，一间店能省四个厨子。
第三，开业前三个月，所有门店跟味当家、冰雪时光的会员打通，拿着味当家、冰雪时光的小票，麒麟火锅打八八折。
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洪生第一个拍桌子：“好小子！中央厨房这一手，别家火锅店想都想不到！另外，咱们雪王在豫南省的乳业基地，正好给麒麟火锅供鲜奶甜品，一条龙！”
冯子君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三条损了点儿，但损得漂亮。味当家的加盟店全国八百多家，这张会员网撒到京城去，等于白捡几十万的客流。”
麒麟火锅的总经理也点头，跟着夸：“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打这个主意，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会员共享多简单，比花大价钱去外面发传单管用多了。”
王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酸梅汤，放下杯子后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其实还有更长远的一步，现在说出来可能大家觉得早，但我得提前给各位递个底。”
“咱们现在铺京城，下一步就得往整个华北走，等站稳了华北，再往南方渗透，一步步铺开。但咱们不止做火锅线下店，往后所有店都得连上网，客人能在线上排队、在线点单、在线买优惠券，咱们也能拿着客人的消费数据，推他们爱吃的新品，给老客人发专属优惠。”
“简单说，就是把咱们全国所有店，都绑到一张线上的网里，客人不管走到哪，掏出手机就能找到咱们店，还能用上他在家乡攒的会员积分。”
这话把冯子君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散了饭局，王新把冯子君单独留下来，泡了壶好茶。
“说吧，今儿这顿饭是幌子，你真正想跟我商量的事，才是正菜。”
王新也不兜圈子：“冯哥，今年秋天，有全国大学生挑战杯，创业计划竞赛。我准备参加。”
冯子君吹了吹茶叶沫子：“然后呢？”
然后，我要拿这个第一，办一家互联网科技公司。
互联网科技？冯子君的眉毛跳了一下，“王老弟，你可看清楚，纳斯达克去年崩成什么德行了。搜狐网易的股票跌成狗，门户网站都在烧钱，你凑这个热闹？”
“我凑的不是门户的热闹。”王新在纸上写了一个词，推过去。
冯子君低头看，团购。
啥意思？
“您还记得九八年那会儿，咱在商都做麻辣烫加盟，最愁的是什么吗？”王新说，“一家小店，味道再好，没人知道，就是死。后来咱怎么活的？把全国八百家加盟店拧成一股绳，一家店是一根手指，八百家店是一个巨大的拳头。”
冯子君若有所思。
“京城的餐饮，几万家小店，全是散着的手指头。王新敲了敲那个词，他们最缺的不是手艺，是客人。我把他们拧起来：一家店出一道特价菜，聚一百个客人，一人省一半，店多卖了量，客人省了钱，我抽中间一层薄佣金。”
“一天一百个客人不多吧？一百个客人一天省几百块，一家店一天我抽成几十块。听着少，可京城餐饮大概有两万家店，我一天抽的是一百万的流水。”
冯子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忽然抬起头：“客人凭什么信你？凭什么聚过来？”
王新笑了：“这就是挑战杯要回答的问题了。冯哥，您就等着看吧，年底之前，我给您写出一份能拿全国第一的商业计划书。”
冯子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茶杯一放：“成。这个项目我跟着你参加，反正每回你都是对的，我信你。”
走出公司大楼，夜色已经罩下来了。商都的夏夜闷热，街边大排档的炒锅哐哐作响，烧烤摊的烟往天上冒。
王新抬头看了看天，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可他心里亮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