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日,王新升大二。
报到那天,宿舍四个人都晒得黑黢黢地回来,看来暑假没少往外面跑。
虽然已经从日本回来一个月,但牛堃依然会随时分享自己在今年世界杯的见闻。
牛堃逢人就吹:“看见没,世界杯冠军看台第一排,本人!”
开学第三周,校团委的红头文件贴到了京大三角地的公告栏上:第七届挑战杯全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校内选拔赛启动,各院系组队报名。
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纳斯达克崩盘的余波还没散,门户网站烧钱烧得尸横遍野,头顶上还悬着张朝阳们的神话。创业这两个字,在2002年的大学校园里,是个又烫手、又让人心痒的词。
王新挤进人群,把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转身就走。
牛堃追上来:“哎哎,报不报?你不会要报吧?就咱这几个人,跟光华那帮人去虎口抢食?”
“报。”王新头也不回,“还要拿第一。”
“你先告诉我,依靠什么拿?”
王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三个室友。
牛堃,京城土着,消息灵通,能把居委会大妈发展成线人;
韩沐一,话不多,心思细,账算得比会计系还清;
蔡志刚,鲁省汉子,能吃苦,天生有股子不拿下不撒手的轴劲。
“这次比赛,咱们不玩虚的,既然是创业,那就真金白银去干。”
“我喜欢。”牛堃开始兴奋,“光华那帮人每次创业竞赛就喜欢用计算机模拟,最后出来的方案和数据,很多都没有得到实践的检验,咱们这么一整,肯定能超越他们的表现。”
“校内队员就你们仨,再加一个外校的人。”王新竖起手指头,“刘宇轩,中科大少年班的,我初中同学,做数据建模,全国能跟他掰腕子的本科生不超过一只手。他从合肥赶过来。”
王新又抛出重磅炸弹。
这么厉害,牛堃几人一下子有了很大的信心。
“晚上食堂,我请客,这次挑战杯的事情,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晚上的小炒窗口,四菜一汤。王新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纸上写着两个字:团购。
“啥叫团购?”蔡志刚嘴里塞着馒头。
“字面意思,团体购买。”王新拿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比方说,五道口一家烤翅店,烤翅卖十块钱一份。我跟他谈:你拿十块钱的烤翅,搞一天八折的团购,限量三百份,挂到我们的网站上。想吃便宜烤翅的人,到网站上花一块钱买一张八折券,到店出示,吃完再付八块。”
“那也就是9块钱买了一个烤翅,比原来便宜了1元。”蔡志刚听了王新的解释,恍然大悟。
“店家八块钱一份照样有利润,但是一天多卖了三百份。网站一块钱一张券,三百张是三百元。”王新竖起三根手指,“三方都得利,就看谁能把三方捏到一块儿。”
韩沐一皱眉:“谁去跟店家谈?京城几万家店,一家一家谈,谈到哪年去?”
“所以要有地推队伍。”王新说,“这是体力活,更是信仰活。被店家轰出来是常态,一天谈二十家,成了三家,就是好业绩。”
“那……客人凭什么信网站?”牛堃问,“网上付了钱,到店里不认账怎么办?”
王新早就等着这个问题:“所以券上要有防伪码,电话查询系统,一券一码,用了作废。出了纠纷,网站先行赔付。”
“钱呢?启动资金,服务器,地推工资,垫付的赔付金,哪个不要钱?”韩沐一连珠炮似的问。
“咱们参加挑战杯,首先是把项目构思写好,当然创业的钱大家也不用担心,你们忘了我的那张彩票了吗?”
“我现在先掏出这个数。”王新从兜里掏出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去。
牛堃凑过去看了一眼,噗地一声把汤喷了:“两……两千万?!王新还是你敢?一下子快拿出一半的奖金了。”
“反正是合法的钱。”王新慢条斯理地说,“本来就是意外之财,现在更需要它发挥它的作用,所以大伙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而且即便未来项目出了问题,就当我这次没中这么多钱的大奖就行。”
王新想得开,团购项目已经构思了很久,一直没有启动的原因就来自于资金,这次回到商都,冯子君那边可以拿出500万的支持,王新这边其实再拿出1500万就可以了。
所以,奖金还是可以剩下一大半的,那还是在完全配光的情况下。
再说,王新对团购这个项目十分看好,现在虽说比团购到来的时间,早了那么七八年。但现在互联网已经初见规模,网民也越来越多,这个项目成功的概率十分得大。
食堂那张桌子,死一般地寂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牛堃噌地站起来,一把抱住王新的脑袋:“哥!亲哥!以后你的洗衣服洗袜子我承包了!”
“坐下。”王新把他扒拉开,“钱是公司的,你们仨要是入伙,我给你们每人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以后公司上市,那百分之五值多少,你们自己想。”
韩沐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罕见的亮:“我入”。
蔡志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混不清但斩钉截铁:“入!”
牛堃嘿嘿一笑:“这还用问?京城地面上,跑地推、找店面、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谁有我熟?”
王新把那张写着团购的纸折起来,揣回兜里,端起饭盆:“那行。明天,我带你们去见第五个人。”
第二天下午,京大数学系资料室。刘宇轩背着个旧帆布包,早上下的火车,书包都没撂下就过来了。
王新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刘宇轩面前。刘宇轩捋了捋头发,一页一页翻,翻到市场测算那一页,手指停住了。
“这个模型,谁建的?”
“我。”
刘宇轩抬起头,眼睛第一次有了温度:“缺人吗?”
“缺。尤其是能把京城两万家餐馆的客流分布,算成一张地图的人。”
刘宇轩合上材料,说出了他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我算过了。你们要的这些数据,用我们中科大系里那台机器,得一个人不吃不喝算三个月。”
“所以?”王新问。
“所以,我入伙。”刘宇轩说,“我来修正模型,提高效率,但是数据模型署名,第一作者必须是我。”
“成交。”王新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五个人的挑战杯战队,就此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