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江伯爵府。
府邸的数位仆从一边清扫着院中积雪,一边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说着闲话。
“听说来客人了?今天来的是哪位大人?”
抱着一摞空花盆正要往温室走的仆从停留下来问道。
“是右相家的皇室亲卫。”
“看起来来者不善,该不会打起来吧?”
一个扛着大扫帚的仆从透过中庭远远了望着。
“别说这种话,人家两个皇室亲卫打不打的起来不是我们这种凡人该考虑的事,赶紧先跑远点干活,不然万一真打起来咱们离得这么近,但凡被波及到小命可就没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走走走,咱们赶紧离远点,先扫府邸大门外的那条街!”
话毕众人顾及性命一哄而散,扛着扫帚走远了,只留下那个先前抱着花盆的仆从一脸焦急:
“等等我!还有没有扫帚了?!扫大街带我一个啊!”
……
府邸之内,江念银坐于正堂椅上,齐硫城则站在一旁冷眼相望,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出声,最终还是江念银有些不耐烦的讥讽一笑,率先开口:
“一直站着,你不累吗?”
“当然不累。”
齐硫城换了个站姿不卑不亢道,且一双蓝色的眼睛瞪着他,表情依旧严峻。
不知为何,被这样看着的江念银突然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接收到齐硫城负面情绪的原因,而是那双蓝色调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曦光照耀下的冰川般的眼眸,一缕薄荷青色的水光混合在虹膜之中,看起来更似晶莹剔透的宝石,透亮而澄澈,闪着细碎的光……
好不好看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江念银突然发觉齐硫城的眼睛竟也是这种偏冷色调的蓝色。
……
他想到很多,也找寻到之前从未察觉过的规律。
罗坎言是蓝眼睛没错,北慕辰是,刘算易是,硬要说温格和佐德那种蓝偏绿色的眼眸也能算是……只不过是颜色深浅、偏光和冷暖色调不同,总归都是蓝色调的眼珠……
要么季云泽这家伙是一直在找罗坎言的替身……
要么,就是季云泽一见蓝色眼珠就腿软,就忍不住勾引人去上他……
如此倒也能解释季云泽为什么始终对他没有兴趣。
“哼……千篇一律,有什么好的。”
江念银扶额,突然自顾自的冷笑两声,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在嘲讽什么,总之搞了齐硫城个措手不及,一时难以理解对方的话:
“什……什么意思?什么‘千篇一律’?”
“没什么,”江念银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齐硫城:“你和季云泽一周几次,一次多长时间?”
“啥?!”
齐硫城当即被这个问题吓一大跳,脑子差点宕机,连带着瞳孔骤缩,以至于下巴都要掉地上,半晌都回不过神。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
江念银点头,带着一种莫名释然且虚情假意的笑,继而道:
“不用掩饰,我知道这个问题比较冒昧,但我也是真的好奇,一个年轻的皇室亲卫竟然还不能让季云泽满足,以至于还能让他半夜偷跑到左相府找刺激,又或是包养一个炼药师,甚至……连刘算易这种老神棍都不放过,齐硫城,你是不是真的那方面不行?”
“看来你是真疯了,病的不轻。”
齐硫城怔怔看着他,只是摇头,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再争辩什么,在他看来对方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显然已经没有再争论的必要,甚至这一刻他都有些后悔不听约里尔的劝阻,竟跑还跑过来试图说服他。
“哦?我疯了?如果我是疯子,那你判断一个人的标准未免也太草率。是,我承认,我确实夸大其词了些,毕竟刘算易只是和季云泽走的有些近,表现有些异常,左相……也可以解释,私下在晚上商讨些事情处理些政务也很常见……”
江念银想起左相府那晚在季云泽身上看到痕迹,几乎边咬牙边说。
“但罗坎言、北慕辰和你……这又该作何解释?季云泽早些年跟着罗坎言难道不是事实?和北慕辰关系不清不楚,凡是看了炼药比赛的人都会怀疑,更何况和北慕辰打过交道的皇室亲卫。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这么多,你真觉得这是巧合?!再说你,去年不是还和季云泽演了一出‘大戏’,说什么要面见皇帝,弹劾季云泽,结果转身就成了季家的人?哈……也没见季云泽许诺给你什么好处,你倒好,原先你可是齐家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对季云泽忠心耿耿,你真当别人看不出你们私底下都在做什么勾当?”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甚至连一堆捕风捉影的谣言都被你夸大其词!你究竟还有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总之我和季云泽是清白的,你少血口喷人!”
齐硫城握紧拳头,愤怒中带着狠戾,内心更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没想象过江念银这个人的品性比他内心所想还要恶劣百倍。
“行,好。你不承认那就姑且认为你是清白的,抛开这一点,你如何论证季云泽就是清白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早年他不就是被抓来给老皇帝当玩物的吗?后面被罗坎言看上,以至于帮他出逃,让他消失了两年,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被罗坎言彻底‘征服’了,罗坎言可完全没有不上他的道理。”
江念银站起身冷笑,看齐硫城的眼神都带着轻浮与嘲弄,如同在看一个被季云泽所迷惑欺骗之人的笑话。
“季云泽本人说过这都是谣言,真相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
齐硫城深吸一口气,撇过头暂且不愿再看对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罗坎言那方面不行喽?”
江念银已然笑出声,看着齐硫城那不断凝重的面庞,他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
真当罗坎言这个皇帝是吃素的?!
“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服我对季云泽的看法,帮季云泽讨回公道,那你绝对会失望,我可不是什么信口雌黄的人,就他之前那勾引罗坎言的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过,甚至罗坎言接连传唤他数次也是事实,只不过我没想到他那么放荡……罗坎言不行后找了一堆人,真是……厉害,我甚至都要怀疑罗坎言究竟是病了还是被他榨干到身体垮了。至于北慕辰,我想我不用多做解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有问题。”
听完他的话,齐硫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江念银都以为他已经完全找不出理由再反驳他的话。
“你真是没救了,好自为之吧。”
末了,齐硫城蹦出这么一句话。
“没话讲了?”
江念银见状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还能讲什么……你清醒,谁能有你清醒?你就继续活在你的世界里,没人比你更清醒!”
齐硫城苦笑一声,已经彻底熄灭说服对方的念头,不愿再多说。
“怎么,敢做不敢当?睡了季云泽不敢认?”
江念银直视着他,试图乘胜追击,逼迫其去承认一件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的事,银色的眼睛里满是执拗,那模样已经近乎疯魔。
“好吧,我承认,就是你说的那样,我睡过他,而且不止一次,搞得我最近都有些体虚,不然我怎么这么顺利成为他的皇室亲卫?怎么,你羡慕啊?”
?!
看着齐硫城耸耸肩,面无表情,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可把江念银吼住,一时竟无言以对,这像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奇怪的是他似乎更生气了,颈侧的青筋瞬间绷起,眉眼生寒,继而恼羞成怒骂道:
“不知廉耻。”
“你看,你又急,说着玩的别当真啊。唉……我不承认你不高兴,我承认你又生气,你到底要干嘛?”
齐硫城叹息一声,越发觉得江念银这个人又坏又奇葩,幼稚又可笑,偏偏还是个成年人,对付这样的人简直没辙,于是又语重心长道:
“不过他眼光确实高,连我都看不上,估计也看不上你,所以你急也没用,还是不要纠缠我们季家了。”
“你是觉得你很好是吗?!”
几句话下来江念银眼睛都红了,盯着齐硫城目露凶光,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再也没了先前的镇定自若。
“总比你这种躲在背后说闲话,恨不得闹得满城风雨的人要强不少吧?你也不用装出一副很了解季云泽的样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不是吗?”
话毕,齐硫城直接走出门扬长而去,留下正堂内江念银一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戾气暗涌,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末了怒火竟让他竟生出危险而邪恶的念头,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季云泽这么嫌弃他看不上他,那他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直接把人给……
可惜想象终究是想象,江念银也明白,就季云泽如今的势力哪有那么容易落马,况且于子要想活命还得靠他,他也只能默默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老天把季云泽送到他嘴边的机会……
在此之前,他也只能想象一下把季云泽压在身下暴打一顿的画面来解气,又或者平时有意给季云泽添点堵。
至于齐硫城,在江念银看来无论他和季云泽到底有没有一腿,无非也就和罗坎言一个下场,他自是不放在眼里。
当然,如果季云泽确实也没看上齐硫城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
而另一边,离开府邸的齐硫城看似两袖清风深藏功与名,实则没过一会儿耳尖便红的能滴出血……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快跑出来的缘由,否则不过一会儿就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虽然在吵架这方面,除了季云泽他还真没输过谁,但为了吵赢被迫说出那种‘见不得光的话’……
说什么“睡季云泽……”
“呃啊……”
顺着府邸外围高墙走至拐角,齐硫城突然有些浑身刺挠地抱住头,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红温。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他应该是来以理服人的,结果为了吵赢说出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尴尬,太尴尬了!
他真怕江念银再故技重施给他添油加醋一番传进季云泽的耳朵,到时候又要挨揍!
“大人,您……您没事吧?”
此时,适逢在府外巡逻的骑士长发现情况不对,特来关切道。
“哈哈哈……无事无事。”
齐硫城先是故作深沉的低笑两声,然后抱着头迅速闪离此地,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来,倒是把一旁骑士长给看傻了,想来皇室亲卫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便也没有细究。
而这发生的一切也被远处清扫街道的仆从们看在眼里。
“要不说人家是高手呢,行为就是异于常人!”
“就是,只是不知这行为诡异的‘抱头之术’能练出什么强大的功法,一看就很厉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