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想办法
分身们已经把活干完了。
爬梯者全趴了，虚影也消停了。
台阶磨得跟冰面似的，谁踩上去都出溜。
登仙梯上剩几个分身还在底下晃悠。
有个在抠脚。旁边那个唱着跑调的歌，台阶缝里还蹲着个翻蘑菇的。
林意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瞅自己的手。
“我这手，”他把手指头张开又合上，“能伸出去也能收回来，捏分身、甩虚影都靠它。”
“可我这脚，”他拿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脚底板，“就他妈出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擂台边缘，伸脚往虚空里迈了一步。
脚底板碰到那层透明屏障，弹了一下，跟踩在气球上似的，软弹弹的，就是不让你过。
“软弹弹的。”林意又踩了两下，脚底板隔着屏障蹭了蹭。
“你硬一点行不行？”
“你硬一点我还能想办法砸。”
“你软弹弹的，我砸也砸不实在。”
屏障不理他。
它就那么软弹弹地杵在那儿，任凭林意踩踹、拿拳头砸，它都软弹弹地弹回来。
林意砸了半天，一拳砸在屏障上，拳头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脸上。
“行。”他甩了甩手。
“软的不行，那就换硬的。”
“硬的要也不行，我再想阴招。”
他蹲回台阶上，把精神力往擂台的规则脉络里沉。
上次他拆了一条缝，钻出去半截又给挤回来了。
这回他不拆缝了。
他想看看这条擂台到底是怎么锁他的。
精神力顺着擂台的石面往下渗，渗到规则脉络的主干上。
主干跟树根似的扎在虚空里，一根一根的，每根上面都挂着锁。
他挨个儿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锁不对劲。”林意把精神力往一根锁上贴。
“这锁不是锁我的。”
他仔细摸了一遍，发现那些锁是锁台阶的。
每一根规则脉络都锁着一级台阶，把台阶锁得死死的，不让台阶乱跑。
他林意的肉身是坐在擂台上的，擂台是登仙梯最顶上那一级。
登仙梯锁着台阶，台阶锁着擂台，擂台锁着他。
锁锁相扣，环环相连。
“这是连环锁。”林意把精神力收回来，挠了挠头。
“我要想出去，得把这一整条链子全拆了。”
“可链子拆了登仙梯就散了。”
“登仙梯一散，底下那些趴在台阶上的爬梯者全得掉下去。”
“掉下去倒是摔不死，可他们身上带着气运。”
“气运一散，登仙梯就白搭了。”
他蹲在擂台上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干嘛要拆链子？”
“我又不是链子上的锁。”
“我是坐在擂台上的那个人。”
“我把擂台跟链子拆开不就完了？”
他重新把精神力沉下去，找到擂台和登仙梯之间的连接点。
连接点在擂台底部的石面上，一圈一圈的纹路跟年轮似的。
他把精神力探进纹路里，一根一根地捋。
捋到第三圈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根特别细的纹路。
“找到了。”林意把精神力缠在那根细纹路上。
“这是擂台和台阶之间的软连接。”
“拆了这个，擂台就跟台阶分家了。”
“擂台一分家，我就能把擂台整个搬走。”
“搬走了擂台，我不就出去了？”
他试着往外扯那根细纹路。
扯了一下，纹路纹丝不动。
“又跟上次似的。”林意把牙咬紧了。
“扯不动是吧？那我先撬。”
“撬不开就换黑火慢慢烧，烧到它服软为止。”
他把黑火灌进纹路里，烧。
纹路被黑火烧得滋滋冒烟，可就是不断。
他又把雷霆灌进去，劈。
纹路被雷霆劈得噼里啪啦响，可就是不断。
“行。软硬不吃是吧？”林意把黑火和雷霆一块儿灌进去。
“那咱们就耗。”
“我耗得起。”
他一边耗一边从意识海里扯出几缕精神力，捏了几个新分身出来。
这回捏的分身没给什么正经人格，全给的是“干活”人格。
林意把新分身往擂台底下一塞。
“你们几个去帮忙烧纹路。左边和右边各分一个人，中间那根我盯着。”
“谁烧断了谁回来报信。”
几个干活分身蹲在擂台底下，一人抱着一根纹路开始烧。
烧了一会儿，一个分身抬起头：“本体，烧不动。这玩意儿比铁还硬。”
“比铁硬就比铁硬。接着烧。烧到它软为止。”
又烧了一会儿，另一个分身抬起头：“本体，我这根烧出火星子了。”
“火星子没用。要断。”
“那我接着烧。可我这手都快烫熟了，本体你给句准话，到底还烧多久？”
“烧到断为止。手熟了也接着烧。”
“行，那我再使把劲。”
林意蹲在擂台上头，一边烧纹路一边往下看。
底下那些磨台阶的分身还在磨，有的磨着磨着蹲下来歇着了。
他喊了一嗓子：“别歇着！接着磨！”
“本体，磨完了。台阶都磨秃了。”
“磨秃了磨旁边。把岔路和石壁也捎带上。磨到没东西磨为止。”
“那要是有东西磨完了咋办？”
“磨完了就找新的磨。别让我看见谁蹲着。”
分身们接着磨。
林意接着烧纹路。
烧了不知道多久，烧得他自己都快睡着了。
忽然底下那个干活分身喊了一嗓子：“本体！断了！我这根断了！”
林意猛地睁开眼：“断了？”
“断了！整根纹路从中间断了！断口还冒火星子呢！”
林意把精神力往底下探。
果然，那根细纹路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上还冒着火星子，滋滋地往外淌灰色的光。
“断了就好办了。”林意把精神力从断口探进去，顺着断口往里摸。
“断了一根，剩下的就好断了。”
“你们几个接着烧。把那根断了的旁边那几根也烧了。”
“旁边那几根看着更粗，烧断了有赏没赏？”
“赏。烧断一根，回头让你们少干一炷香。”
“那行，弟兄们加把劲。”
干活分身们接着烧。
林意蹲在擂台上头，把精神力从断口探进去，越探越深。
探到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这什么玩意儿？”
他拿精神力敲了敲。
硬邦邦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跟敲在铁上似的。
“又是一个石头疙瘩。”林意把精神力裹上去，使劲一拽。
石头疙瘩被拽下来了，在精神力里化成一团灰色的光，散了。
石头疙瘩一散，擂台猛地晃了一下。
林意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赶紧拿手撑住。
“晃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晃了就是有用。接着拽。”
他把精神力又往底下一探，摸到石头疙瘩就拽，拽下来就散。
来回折腾了七八个，擂台晃了七八下。
晃到最后，林意觉得擂台底下松动了。
“松了。”他把精神力收回来，站起来，朝擂台边缘走了两步。
伸脚往虚空里踩。
脚底板碰到屏障，弹了一下。
“还弹？”林意又踩了两下。
这回屏障弹得比之前弱了一点。
之前弹回来的是脚底板，这回弹回来的是脚指头。
屏障变薄了。
“薄了。”林意把脚收回来。
“薄了就是快破了。再来几个石头疙瘩。”
他又蹲下来，把精神力往底下探。
这回他探得比之前都深。
探到底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特别大的石头疙瘩。
比之前那些大好几倍，圆滚滚的，跟个西瓜似的。
“好家伙。”林意把精神力裹上去。
“这个拽下来，屏障估计就破了。”
他使劲一拽。
石头疙瘩没动。
“还挺沉。”林意把黑火和雷霆一块儿灌上去。
“沉也得拽。”
他拽了半天，石头疙瘩终于松动了。
松动了之后，他一使劲，石头疙瘩被拽下来了。
拽下来的一瞬间，擂台猛地晃了一下，晃得比之前哪次都厉害。
林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脑瓜子嗡嗡的。
“本体你没事吧？”底下干活分身喊。
“没事。晃得我眼冒金星。你们接着烧你们的。”
晃完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擂台边缘。
伸脚往虚空里踩。
脚底板踩出去了。
“过了。”林意把脚收回来，又踩出去。
他把脚收回来再踩出去，来回试了四五趟，每回都踩出去了。
“破了。”他咧嘴笑了。
“屏障破了。”
他把脚收回来，没急着出去。
他蹲下来，把精神力往登仙梯上铺。
铺到第一级台阶上，找到了林二。
“林二。”
“嗯？”林二从台阶上抬起头。
“我这边把屏障烧穿了。能出去了。”
“能出去了？”林二从台阶上蹦起来。
“那你还蹲着干啥？出来啊！”
“不急。”林意说。
“我先试试。试完了再出去。”
他把脚伸出去，这回整个脚都伸出去了。
伸出去之后他没急着收回来，就那么伸着，等了半天。
“本体你干啥呢？”林二在底下喊。
“你脚伸出去半天了，咋不迈步？”
“我在试。”林意说。
“我试试这脚伸出去之后会不会被什么东西拽回去。”
“拽回去了吗？”
“没有。”
“那你倒是迈啊！”
“我这不是在迈吗？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我搁底下看你一条腿伸在外头半天不动，跟晾腊肉似的。”
“腊肉也没我这么稳。再等等，我再试一下。”
林意把脚往外挪了挪，整个人重心往前一倾，从擂台上滑了出去。
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一轻，跟卸了磨的驴似的。
他站在虚空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擂台。
“出来了。”他说。
“出来了！”林二在底下蹦得老高。
“真出来了？没被弹回去？”
“没被弹回去。你要不要也上来试试？”
“我先算了。我在底下接你得了。”
林意站在虚空里，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胳膊腿都好好的，没缺没少。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
脚底下是空的，可他站得挺稳。
“这虚空能站人。”林意跺了跺脚。
“跟平地似的。”
他朝登仙梯那边走了两步。
走到第一级台阶上，林二正蹲在那儿等着。
“本体！”林二站起来，拿拳头跟他碰了一下。
“你总算出来了！你在上面蹲了多久你知道吗？我搁底下都等得长蘑菇了！”
“长蘑菇了摘下来烤着吃。”
“烤着吃也得有火啊。你带了火没有？”
“黑火算不算？”
“算。那你先别烤，先下去看看。”
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下去看看。”
“下去干啥？”
“找老师。他在下面拉东西。我去帮他拉一把。”
“他不是说不用你帮吗？”
“他说不用就不用？他说不用我就不去？他是我老师还是我领导？”
“是你老师。”
“那不就得了。老师嘴硬，学生腿勤。走。”
林二想了想：“那走吧。”
俩人顺着登仙梯往下走。
走了没两步，林意忽然停下来。
“咋了？”林二问。
“我本体出来了，擂台空了。”林意回头看了一眼最顶上那座擂台。
“擂台空着，没人守。底下那些爬梯者要是趁我不在爬上来……”
“他们爬不上来。”林二说。
“台阶磨秃了，他们爬一步滑三步。”
“那万一有特别能爬的呢？”
“特别能爬的也被我打趴了。现在底下趴着的都站不起来。”
“万一有装趴的呢？”
“装趴的我也补过两脚。你放心。”
林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咋又停了？”林二问。
“我本体出来了，那擂台是不是就白搭了？我费了半天劲把屏障烧穿了，结果擂台空着没人用？”
“那你想咋办？”
“我寻思着……”林意蹲下来，把精神力往擂台方向探。
“我留个分身在擂台上。万一有人爬上来，分身替我打。”
“你不刚把屏障烧穿了吗？分身咋守？”
“分身不用出去。分身坐擂台上守着就行。有人上来了，分身喊我，我再上去。”
“那要是喊晚了咋办？”
“喊晚了就让他先挨两下。我上去再补。”
林二琢磨了一下：“那这分身跟之前的守门员似的。”
“对。守门员。”林意从意识海里扯出一缕精神力，捏了个分身出来。
这回捏的分身专门给的是“守门”人格。
新分身往擂台上一坐，腿一盘，眼一闭，跟个菩萨似的。
“有人上来你就喊。”林意说。
“喊啥？”守门分身睁开一只眼。
“喊‘本体有人上来了’。”
“喊多大声？”
“往大了喊。喊到我听见为止。”
“那要是没人上来呢？”
“没人上来你就坐着。别打瞌睡。”
“行。”守门分身把眼闭上，接着当菩萨。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二一挥手。
“走。找老师去。”
俩人顺着登仙梯往下走。
走着走着，林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海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叫老渊的渊鳞说海底下有裂缝要堵。
他得先把老师那边的事忙完了才能下去。
忙完了这边再去忙那边。
“事真多。”林意嘀咕了一句。
“啥多？”林二问。
“事多。一件接一件，跟排队似的。”
“那咋办？”
“一件一件办呗。”林意把脑袋转回来。
“总不能全撂下不管。管一件算一件。”
“那要是办不完呢？”
“办不完就加班。反正分身多。”
俩人接着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