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灰烬小镇一切照旧。
老凯依旧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这段时间，据说包工头就跟换了个似的，催工催得紧，但给钱也痛快！
梅拉在家洗衣做饭，偶尔也出去，回来时总能带点什么。从莉莉嘴里，黛洛缇斯知道梅拉出去干起了老本行——梅拉刚被老鸨赶出去那会，是靠“偷”活下来的。
她没跟黛洛缇斯说过，她问莉莉，莉莉说“自从姐姐来了之后，妈妈出去偷东西就再也不带我一起了”。
黛洛缇斯沉默了很久。
她后来找到梅拉，梅拉依旧摇摇头，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自由城邦外围的仓库看守越来越严。
一家人喜欢在晚餐的餐桌上讨论一天的收获和趣闻，其中嘴巴最多的就是小凯！
大多是关于铁匠铺的，最近多了很多佣兵团的琐事，但更多的是一些她听不懂，或者接不上话的冷笑话。
“今天那个北边来的商队又在铺子门口停了，领头的跟师傅打听，问自由城邦北边新修的路怎么走。奇了怪了，到铁石联邦的货以前都是走南边的老路，现在改走北边了。”
小凯一边扒饭一边说，“师傅说，最近好多商队都改道了，说南边的路不好走。我问为什么，师傅也不说。”
“还有还有，下午时候，南边来的一个货商在铺子里歇脚，骂了一下午！说他家一批布被扣在城北关卡，佣兵团的人说上头有命令，检查完才能放，但查了两天还没查完。那货商说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规矩！”
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有：萨拉丁家族在以大价格收粮，维拉家族也收，好像在较劲一般；铁石联邦那边来的车很重，把路都压坏了，有人发现车里装的是铁器；萨拉丁家族买通了新月湾的权贵，从维拉家族手中夺走了三成港口的利益……
这些消息零零碎碎的，单独看都构不成什么，但黛洛缇斯把它们放在一起，慢慢拼出了一个轮廓：
萨拉丁家族在收粮，在修路，在往北边运东西；维拉家在囤货，在设卡，在拦别家的商队，两边像是都在为某件事做准备，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灰血佣兵团的人夹在中间，卢卡的人给维拉干活，柯林的人给萨拉丁干活，他们的动向，不过是这两大势力博弈的延伸罢了。
猫和鱼……
黛洛缇斯又想起了老萨拉丁的比喻，看来猫并不满足于鱼贩施舍的那两条，猫想要鱼贩的渔场。
又过了两天，她决定再去找一次格雷，除了着急以外，她隐约觉得有些不正常。
这已经快半个月了，格雷却依旧没给她带来任何的消息，作为情报商，这种效率并不正常。当然，也不排除亨利将自己的痕迹处理得很干净！
这天她起的很早，梅拉从灶房探出头，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黛洛缇斯想了想，点点头。
莉莉还在睡，蜷在被子里，黛洛缇斯看了她一眼，轻轻带上门，走出院子。
到了自由城邦，穿过主街，拐进乌鸦巷。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铜灯也还是那盏铜灯，她推开门进去，依旧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黛洛缇斯小姐。”
“嗯。格雷先生在吗？”
“小姐是来询问亨利先生的进展？刚好，格雷先生就在，我去说明一下。”
“好。”
黛洛缇斯等了两分钟，然后老人便示意让她进去。她走了进去，走到走廊尽头的小屋，格雷坐在里面，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亨利有消息了吗？”没等格雷说话，黛洛缇斯率先问道。
格雷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有进展，但不确切。”
格雷说：“我的人在南边找到了一些他的痕迹，一个废弃的山洞。时间大概在一个多月前，有篝火，有头发碎屑，还有几页被撕碎的手稿，大部分看不太清了，但大概能猜出来跟血族有关。我们确定亨利的身份是根据手稿中频繁出现了‘医生’一词。”
第一次见面时格雷就跟她说过，半年以前亨利出现在自由城邦的时候，就好像在找一个代号“医生”的人。
黛洛缇斯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呢？”
“然后他离开了。我的人追了大概两天，痕迹断了，那边的地形，风沙大，夜里气温低，地上的痕迹留不了几天。”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些消息的？”
“一个星期以前。”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格雷看着她，“我的人在在继续追，如果你想等我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动身，可以再等几天。如果你觉得这条线索够用了……纸上标了地点，你自己去也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然后推后她。
黛洛缇斯沉默了一会儿，没接。
“还是说……”格雷靠在椅背上，“留在灰烬镇的这几天，让你开始犹豫了？”
“你查我！”黛洛缇斯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格雷也不知道怎的，一股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这才后知后觉，他面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少女，可是当今世上唯一的龙族！
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让自己不再直视她的眼睛。
“也不算查，干我们这行的，总要有点眼力见，相关的消息多了，自然也就有了结果。”
黛洛缇斯深呼口气，拿起那张纸，记下那个地址。“我去了，你的人能继续追吗？”
“会。”
她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却听见格雷说：“你既然要去，我这还有另外一条消息，关于小丑军团的，要听听吗？”
黛洛缇斯重新坐了下来。
一直听说小丑军团的人有向西南转移的倾向，这么久过去，终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有人在西方苦难之地边缘看见过一队人，穿着打扮不太像是本地人，脸上涂着油彩，行为举止也很引人注目，其行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丑军团？”
“不确定。”格雷停了一下，“甚至消息来源都不确凿，也可能只是路过的流民。”
“根据他们的行动轨迹预测，他们很有可能会经过这里。”格雷指了指纸上的地址。
“为什么猜测他们是小丑军团？”
“因为他们途经的路上，发生了火灾，血红色、扑不灭的火。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是什么。”
黛洛缇斯抬手，指尖升起一簇火苗，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五天前，消息是铁石联邦那边的一个商队传来的。当然，并不排除商队花了眼，或者夸大编撰的情况。但我们的人与商队接触过，他们的神情不似有假。”
她点点头，“你刚才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行踪很诡异，四处游走，时而翻山越岭，时而又走官道，但总体是在朝自由城邦逼近，按照路线，是很有可能经过这里的。”
格雷的目光又落在纸上，那上面写着三个字——灰石岭。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自由城邦？”
黛洛缇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次倒没有针对格雷。小丑军团所追逐的是造物无疑，如果「星瞳」在自由城邦……自由城邦的局势本来就复杂，再引来小丑军团会发生什么，她完全无法想象！
“呵呵，黛洛缇斯小姐，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怎么知道是不是在自由城邦？”格雷呵呵一笑。
这老狐狸……
黛洛缇斯没懂他在笑什么。
“你说，亨利出现在灰石岭，小丑军团也好巧不巧出现在这附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