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眩目的灵光刚刚散去，顾不得眩晕，贺庆就一手托着巴图一手拉着阿依古丽，快步朝雪山上冲去。
缩地符传送的地点距神殿不远，不消几步就看到了神殿的入口。
阿依古丽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座雪山就是神山后，立即满脸慌张地拉住贺庆的手臂，怎么说也不愿再走了。
贺庆心头此刻正惦记着山下生死不明的小师弟，没工夫跟阿依古丽辩解，一记定身符便将人定住，直接扛起来一路狂奔。
穿过狭窄黑暗的夹道，借着两侧壁烛的光，贺庆一眼就看到了神殿正中，已经清醒坐起身的陈泫。
“师叔！”他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简直要喜极而泣，“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似乎是刚刚苏醒的缘故，陈泫的眉心沉着，听到乍然响起的呼喊后，抬眼朝贺庆投去一瞥。
那一眼极冷极淡，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但那层寒冰转瞬即逝，很快恢复成往日的古井无波，好像方才瞬息发生的只是错觉。
神殿内光线昏暗，为了方便做事，萧凤便将蒙眼的布条取了下来。
她的眼睛在避光休养一段时间后，已经大致恢复了视物能力。虽然看久了还是会酸痛，但比起最初的情况已经算是大有好转。
见贺庆回来，她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但在他身后没见到其余二人的身影时，那口气就又堵了回来，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
“小师弟和小艾呢？”她问。
“就是要说这个！”贺庆急喘着，伸手就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了萧凤怀里，“小凤麻烦你先给包扎一下，我有要事要跟师叔说！”
萧凤懵了一瞬，片刻才分辨出一怀里的东西是个人型，看身形，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只不过，后者身上被打断的部位太多，很多地方都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相连，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巴图？
“师叔！！”贺庆猛地转向陈泫，对上目光的刹那，口里的话却忽然噎在喉头，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不知为何，他莫名心底发虚。
该怎么说？小师弟为了救他这个不争气的师兄，跟一个修为高深的魔头对上了，现在生死未卜，自己跑回来求援，让六师叔最好赶紧过去救人？
但现在时间紧迫，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于是贺庆脑子一热，闭眼一口气吼道：“师叔对不起小师弟为了救我跟一个很厉害的魔修打起来可能快不行了你快点下去救他吧！！”
一语毕，四下安静。连萧凤都停下了手里包扎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你说谁快不行了？”忽然间，一道女声从神殿入口处传来。
贺庆转头，看到快步踏入神殿的秦双雁，又是一阵眼底发热：“师姑！”
“是小师弟！他为了救我，才——”
“胡闹！”秦双雁眉头紧锁，上去便给了他一脚，厉声道，“早说了让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现在倒好，一个接着一个添乱！尤其是你。迟重林这次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待如何！”
贺庆本就心中不安，又挨了这几句戳心窝子的骂，真的快急哭了：“我知道错了师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快点去找小师弟吧！再晚真的要来不及了！”
秦双雁斜他一眼，见他这次的态度确实有所悔过，语气缓了些：“哭什么。多大人了，把眼泪憋回去！那小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快走！前面带路。”
“嗯！”贺庆抹了把脸，吸吸鼻子，强撑起精神。
现在六师叔已醒，师姑也赶了回来，有了这二位长辈压阵，他心底顿时踏实不少。
跟在秦双雁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五六个村民，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其中一个伤势格外严重，几乎浑身浴血，已经失去了意识，被几人抬着放到地上。
“你们先给他包扎，等血止住就马上离开，有人会给你们指路。记住了吗？”转身前，秦双雁给了村民些绷带止血剂，仔细叮嘱道。
那些村民接过东西，神情却是空白一片，只无意识点头摇头，一副遭受了巨大打击、无法回神的模样。这也怪不得他们，神山本是避世秘境之地，一朝惨遭屠杀，昔日虔诚信仰的无上神明，此刻却也视他们的苦难为无物。
其中的很多人此前都不曾踏入神山，却不曾想第一次涉足，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小六？”见陈泫没有动作的意思，秦双雁顿步，回身定定看向他。
“你怎么了？”
从她进来后，就觉得陈泫的行为有些怪异。先是一直紧紧盯着她，像是半辈子没见过面似的。好不容易不盯她了，又转而盯她身后的一个方向，眼神冷得近乎无情。
“师叔？”贺庆也后知后觉陈泫的状态有些不对，心里冒出些不安，下意识朝秦双雁的方向退了一步。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陈泫的掌心冒出一团滋啦作响的巨大光团，抬掌便朝他们的方向劈了过去！
“！！”压倒性的危机感令贺庆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半点躲避的念头都冒不出来，呼吸停滞，几乎已经看到死亡的阴影朝自己压来。
“师叔！”萧凤见状，下意识扑过去压住陈泫的手臂，但等她喊完后才意识到，这一击，陈泫的目标并不是贺庆二人。
他真正想击杀的，是他们背后的什么东西。
但，二人背后的活物，只有刚才那几名被带进来的村民。
光团擦身而过的瞬间，秦双雁扣住贺庆的手腕，将人拉至身后。凝出灵力屏障的同时，闪身退至陈泫一侧，顷刻与背后之物拉开距离。
那团噼啪作响的灵光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实处，而是停滞在一具胸腔的前几毫。
“……”陈泫面沉如水，仿佛毫不意外眼前的场景。
紧贴着灵光的，是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孔。而在这张面孔旁冒出的，却是那张沾满血污、本该昏迷濒死的村民的脸！
其余的村民见状，惊惶尖叫着便要逃跑，刚一抬步，却转眼动弹不得，连尖叫都被生生压了回去。
“你想做什么。”陈泫问。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才对吧。”那人将身形藏在村民背后，嗓音忽男忽女，诡谲非常，“仙长忽然发难，实在令人惶恐。”
“放开他，”陈泫面无表情道，“没必要涉及不相关的人。”
“不相关的人？”那人闻言笑笑，双眸微弯，语气变得十分柔软和煦，像个无限宠溺孩子的长者。
“小泫，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跟你说过许多次，不合时宜的心软，换来的只有更惨痛的代价。”
“……”陈泫语气淡漠，“不必你来教我。”
贺庆的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他还没从先前的突袭中抽回神，现在又听到六师叔和对面那人云里雾里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他稍稍倾身，刚想低声向前方的秦双雁问些什么，但在目光触及后者的神情后，又格外识趣地把嘴里的话吞了下去。
贺庆明白，无论现在他要说的是什么，自己这位师姑恐怕都没心思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