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念眼前的,的确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可祂们,却全都带着死去的薄纱。
身躯看向下部分,会发觉透明的连腿都看不见。
属于天神的晶石,就碎在众神的脚底,静静躺着。
众神围绕的中心处,是那柄东裂西损的玹灵剑。
天神们死了。
念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愣一愣的向前而去。
她泪眼汪汪,可遗留的天神们依旧保持笑容。
“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
念问着祂们,泪眼扫过众人。
众神们的笑中带哭,事实,究竟是否要残忍的告诉她?
良久,众神的领头人万主叹了口气。
他清清嗓,与众人对视后,摆出平和的态度,回答了她。
“阿念,创造我们的地脉,解决不了诞生的厄念。所以,祂招来天外飞石,想就此毁灭重生。”
琼生把目光定在她的身上,依照前面所商讨好的,接上话语:“如今你看到的我们,是残魂不错。在你关着的这些年,吾等一直在抵抗源源不断的飞石侵扰。”
子夜续言,作为先知的他,算是最不伤心的那个。
“不过,你可不要怪罪地脉。这个世界,也是地脉的。倘若把我们拟态,我们也不过是祂身体里的一部分。”
瑶辉顺着解释:“是啊,如今祂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为保存活,这才选择这样割臂自保的法子。我们都理解祂。”
都江满足地笑着:“现下呢,阿念,你不必担心,我们已战胜飞石。地脉听到我们的夙愿,不会再毁灭世间了。”
鸣陆摆出酣畅地模样:“虽然这是一场难熬的战斗,但是,我们都心甘情愿!并不觉得遗憾与痛苦。”
苏揣着心口,带着怜悯:“只是可怜了你,以后吾等没办法陪伴你了。”
辛略有自责:“对不住,阿念。曾经的誓言,吾要誓言了。往后,没办法带你看世间璀璨了。”
女泽打断煽情:“好啦,辛。我们不是说好,要轻快地告别吗?”
皑依旧摆着往日的冷漠态度:“对啊,吾可是在遵循的啊,你们可不要添麻烦。”
忘川则温和地看着念:“阿念,这场挽救,我们虽然牺牲了,但很满意结果。”
最后地紫薇,盈盈一笑:“因为,我们履行了天神地职责,也为你创造了生机。”
众神凝望着她,各自笑得不同,却有着同一份温柔。
祂们一言一语,讲述完因果后,身躯已步入消散。
时辰,仿佛给了彼此最后几句话的时间。
时至最后,万主做了总结。
“阿念,吾知道这于你而言,很是突然。也许你未必能够接受我们的离去与告别。但是,花总会再开,时辰也总在走。这是我们无法逃脱的命运,但同样,也是吾等甘心奔赴的结局。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吾等并不可惜,甚至心满意足。”
话语落下,万主与众人一一对视。
祂确定演习时的话语,与众神一起讲述最后一句话。
“阿念,愿天神的星光永远护佑你。终有一日,你会踩上嫩绿的草地,嗅到花朵的芳香,见证山川的瑰美。你不是毁灭的孩子,你是我们誓死守护的一部分。永别了,我们的‘纪念’。”
停留的几刻,短暂且快速的逝去。
众神的灵光先继消散,念瞳孔一缩,猛地朝祂们扑去。
“不!不要!”
她一个个追,到最后全扑成了空。
念哭的泣不成声,抓不住的残念,让她无力瘫坐在地上,泪碎成珍珠。
“呜呜……不要啊……不要。”
或许在心动的打鼓的时候,她就该认识到这场戏并不完美。
“呜呜……啊……”
天神们叫她不要自责,可早被折磨许久的人,很难不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
若非她的出现,大家便不会死去。
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的滴在玹灵剑的残片上,尚且存活的玹灵,挤出指头大小的球体,立在剑上。
“阿念,你不要太难过了……”
这份劝诫,玹灵尚且说服不了自己。
念听不进去他的话语,独撑在地面,啜泣不停。
贵为神明,她守护不了世间,反倒损害世间。
亲人因她所累,亲人因她所走。
究竟为何,地脉要允给她这样的命运?
念哭着,杂乱的思想一股脑的砸来。
或许,我该去死?
死了,厄念就消散了吧。
想法确定仅在一瞬间,念缓缓抬眸,泪珠成了她决心的装点。
蹙然,没有片刻迟钝,她突然抓起玹灵剑,往自己的脖子上带。
“阿念!!你这是做什么!?”
玹灵眼疾手快,顶着伤痛把自己停在脖颈之前。
念一面施加压力,一面道:“是吾害了大家……吾早就该死了。呜呜、唯有以死谢罪,才能换天下太平。”
“不,不是这样的!”
二人对抗着,玹灵剑的剑身溢出血液。
剑灵在损耗自我,阻止她的自杀。
“你不能死!你是祂们失去性命守护下来的人!你若死去,叫他们在黄泉路上如何安宁?”
“呜呜……”念听不进去话语,只一味让剑割破喉咙。
锋利的剑身越抵越近,剑与血混合时,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的血液在流。
玹灵顶着伤痛劝诫:“咳唔!天下已经失去十二位神明了。万主早已问过地脉,若以你死能否换恶念消散,地脉的回答是否!所以,难道你要让祂们辛苦守护下来的世间,再度成为齑粉吗!?”
念双眸一震,眼尾留下的泪水都滞了滞。
哪怕吾死,天下亦不能安康?
她混乱的思绪定到这句话上,玹灵见她一动不动,则抓紧时间把自己震飞。
二人短暂的歇息,玹灵松了口气。
“念,别铸成大错。天下,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位神明了。你很清楚,没有神的法则,尘世的生灵将何等混乱。正是因为有神明的存在,负责拨乱反正,尘寰才得以生生不息呀。或许,我们还有旁的法子,能阻止这一切。”
话落,念被玹灵的话语点拨到,又一个思绪冒头,她抹了抹眼泪。
“玹灵,你说得对。吾不能死,至少……在找到消除厄念的方法前,吾不能就此死去。”
念撑着颤颤巍巍的躯体,站了起来。
她仰望着天,处在夜幕中的星辰没有消散,远处的日光与皓月,依旧牵扯出极地的两端,一白一昼。
尘寰的时辰还在走动,若就此放弃,才真是停止。
念举起手,带着摸索的结印施法。
“抚阳玄鸟,昼夜白兽。吾以毁灭神祁之位,召天下千万厄念。入我神躯,永世封印!”
咒音落下,小金球震了震,不可置信。
念想吸纳尘世间所有的厄念,归于自己。
“阿念!别做傻事!”玹灵往前飘去。
它还未近身,便被吸引而来的厄念震开。
“唔!”
玹灵趴在地上,一丝气力都没了。
它不知此法是对是错,但似乎话也说不出几句。
只见,不出几刻,徘徊在周围的厄念,一缕缕沉红的风将此地围聚。
念的发丝吹扬的飞起,厄念窜入她的体内,她没有丝毫反抗。
金球望着这一幕,念的模样奇异的还算轻松,好似这么多的厄念进入她的躯体,霸占她的识海,她并不难受。
果不其然的是,念吸纳完全部厄念,若无其事的睁开了眼。
她抚着心口,觉得神奇又不失道理。
“难怪……吾是毁灭之神。”
接受这份事实后,念并未等待。
她轻轻挥手,像涤过悠水般摇曳。
指尖所过之地,碎在地上的天神晶石颗颗浮起。
十二枚神石浮于掌心,念双掌合一,把神石拼凑融合为一体。
璀璨的琉璃光辉,瞬间照耀整个幕天境,在云彩中发出折射的光。
到这一步,玹灵便有些不懂。
它挤出气力,又问:“念……你要做什么?”
念并未看向它,捧着那颗合并后的神石道:“吾要延续祂们的故事,将尘寰的时辰,拉的更长。”
晶石被她捧上头顶,催发的光芒,像镜面一样照耀四方。
玹灵被照的刺眼,这哑语讲的什么,为何它不懂?
“吾愿以爱为名,永囚此地。金丝牢笼,困吾神躯吧。”
玹灵听着咒语,惊愕不已。
“唔!……阿念,你要封印自己?”
话语才落,金丝的牢笼,便已在念的催动下,蔓延出蜿蜒的纹路。
念渐渐浮空,玹灵则紧急窜回神剑内,拖动残破的身躯,再度冲了上前。
“不可以,阿念!你怎么能再次囚禁自己呢?!”
“乓啷——”
剑身撞上坚不可摧地笼面,一具完美地金丝笼,在它眼睁睁之下形成。
念被关入矮小的笼中,晶石的光在她身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姿态。
“唔!”她突然一阵头疼。
她阖眼扶了扶头,待再度睁开时,紫蒲色的美瞳,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的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