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笑声不是轻浮，不是得意，而是一种面对绝境时豁出去后的坦然——反正退也是死，守也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一点。
“来啊！”一名盾兵用拳头砸了一下盾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这次多杀几头，够本就赚了！”一名弓手咧嘴笑道。
山坡上，柳永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方，长弓拉开，箭矢搭在弦上。他听着周围那些笑声，嘴角也微微动了动。他来到神界没有多久，生死之间的经历却已经不少了。这种豁出去的劲头，倒是让他想起了下界时联军冲锋前的那几声大吼——那时候也是笑着冲进魔族大军的。
可当混沌兽潮真正出现在峡谷入口时，那些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次的混沌兽潮，数量比第三波少了很多。铺天盖地的兽群依然有，但那种“无边无际”的压迫感减弱了不少，规模大约只相当于第三波的一半。虽然每一头混沌兽的体型和气息都比第三波更强，整体实力有所提升，但数量的减少让正面的压力明显下降了。
“怎么才这点？”一名盾兵皱起眉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指挥者站在峡谷入口上方的那处天然平台上，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兽潮，眉头也微微锁起。他心中快速计算着——实力增强了，数量却减少了，这不像是全力的总攻，反而像是……试探？或者拖延？
“不管了，先挡住再说！”副统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就算是试探，也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战斗很快就开始了。
第四波的混沌兽潮与前三波相比，确实更加精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低阶的灰影猴，而是一种体型更加紧实、鳞甲更加厚重的混沌兽，它们奔跑时如同铁块撞击地面，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弓手的箭矢射在它们的鳞甲上，有时会被弹开，需要连续数箭射在同一位置才能破开防御。法师的火焰和冰锥轰在它们身上，炸出的坑洞也比之前浅了几分。
但数量少了，防线的压力就小了许多。盾墙在混沌兽的冲击下依然会晃动，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反复撞出缺口。山坡上的弓手和法师阵地虽然也遭遇了侧翼的骚扰，但数量和频率都比第三波低了不少。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阵线稳稳地维持在最初的位置上，没有任何溃退的迹象。
然而指挥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站在平台上，目光反复扫过前方的兽潮，又扫向两侧的山脉和峡谷后方。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些混沌兽的攻击虽然猛烈，但始终没有全力压上，仿佛在消耗他们的精力，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个念头如同一道冷箭般射入他的脑海。
他猛然想起那两名信使回来的路线——他们说，是从另外两条路上摸回来的。当时他没有多想，只当作是信使谨慎行事。可此刻这个细节浮上心头，却让他后背猛然渗出一层冷汗。
那两条路，是绕过这道峡谷的侧翼通道。虽然路不好走，但能通到青源镇。如果混沌兽潮中有开了灵智的指挥者，它会不会……已经派了一部分混沌兽从那些侧翼通道绕过去了？而眼前的这波兽潮，根本不是主攻，而是一次佯攻，一次拖延？
“坏了。”指挥者低声说了一个字，然后猛地转身，对身旁的副统领道，“立刻派人，走那两条侧翼通道去查看情况！快去！”
副统领一愣，但看到他眼中的凝重之色，没有多问，立刻点了两队精于隐匿和急行的侦察兵，分别朝那两条侧翼通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峡谷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混沌兽的攻击强度没有减弱，但也没有增强，始终保持着一个不温不火的节奏。指挥者站在平台上，目光时不时朝那两条侧翼通道的方向望去，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一个时辰后，一名侦察兵的身影从侧翼通道的方向疾奔而回，落在平台上时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声音带着哑意：“统领大人，属下探查了那条侧翼通道……确实有混沌兽潮经过的痕迹，而且数量不少。但那些混沌兽没有朝我们的防线方向转向，而是直接越过了通道，朝着青源镇的方向去了！”
指挥者的脸色猛地一沉：“另一条路呢？”
又过了片刻，第二名侦察兵也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几乎一致：“同样有大量混沌兽经过的痕迹，已经越过了侧翼通道，目标似乎是青源镇！”
指挥者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到前方依然在进攻的兽群上，又转向那两条侧翼通道的方向。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握紧，声音低沉而沉冷：“佯攻。它们在拖住我们，主力已经绕过去了。”
这个判断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那些还在盾墙后、山坡上奋战的人，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凝重。青源镇的防御还没有建好，这些混沌兽如果真的绕过去了，那边根本挡不住。
“收拢阵型！向峡谷后方收缩！”指挥者的声音猛然拔高，“盾墙保持防线交替撤退，弓手和法师先撤，机动部队准备接应！”
防线上的人开始快速动了起来。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慌乱，他们按照之前演练过的交替掩护阵型，一层一层地朝峡谷后方收缩。那些原本还在冲击的混沌兽似乎察觉到了防线的变化，攻势反而变得更加猛烈了一些，但已经无法阻止守军的有序撤退。
柳永从山坡上撤下来时，回头看了一眼峡谷中那些正快速后撤的银白色身影和灰白色兽群交织在一起的光影。他的心中同样沉甸甸的——青源镇那边，恐怕已经在面对那支绕路而去的混沌兽大军了。而他脚下的这条路，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